见现场吵闹声不绝。
忽然在宗堂内，传来了拐棍杵地之声。
随即，一个有些苍老的声音喝道。
“肃静，都给我肃静。”
“你们这些娃子，如此的大吵大嚷。”
“怕是还没杀出寨子夜袭，下面的那些官军便已经知道了。”
见众人都安静了下来，那声音继续说道。
“你们这些年轻人懂什么。”
“若是山下面，只有永田县的那些乌合之众。”
“冲一次倒也无妨。”
“但东侧有一千多的云山郡兵，西侧更是有龙骧侯的骑军压阵。”
“有这么两支精锐盯着，要怎么夜袭？”
“咱们寨子里，堪战之人也就只有七八百名青壮。”
“这些人一旦下山陷入营中，被人家的骑军一冲。”
“怕是你们这条命，多半也就回不来了。”
此时说话的，是袁家的族老。
老爷子曾当过兵户百长，仗也没少打，算是有些战阵的经验。
听他这么一说，周围众人都是唉声叹气，各个低下了脑袋。
这时，又有一名中年人说道。
“族老，要我说咱也别想那么多。”
“官兵都围咱庄子十几日了，除了那云山郡兵冲了两次。”
“那些龙骧骑军动也没动。”
“在我看来，他们根本就不想打。”
“如果我们只冲那常家与林狗官的中军。”
“说不得还真有机会获胜。”
听闻此言，袁家族老却摇了摇头。
“官军就是官军。”
“即便是再不想打，只要我们冲下山去，他们定然也会出手。”
“我劝你们这些娃子不要心存侥幸。”
“那可是自己的性命。”
这时，一直未发话的汤家族老说道。
“其实比起打仗，粮食才是问题。”
“这一次官军围的急，山路难行，粮食根本就来不及运上庄堡。”
“这里储存的食物，最多也就只够大家在吃上七八日。”
“若是不出去迎战，等粮食吃尽后，咱们就只有一个选择。”
“那就是大伙下山，一起向官兵跪地投降。”
“求那林狗官能不能饶了咱们一命。”
一听这话，周围众人连忙喊道。
“不可，绝不可。”
“咱们小湖庄，已经把那林狗官与常家给得罪死了。”
“我们要是真下山投降，他们绝不会饶了咱们。”
这时刚才发话的冯勇又出言说道。
“是啊，各位族老，要我说还不如拼上一把。”
“若是能把林狗官与常家的兵马击退。”
“其他那两股客军，绝不会为了他们死战。”
“说不得我们小湖庄，这关就闯过去了。”
因为庄内的粮食不足，所以各家主战的人又占了上风。
不少庄内的年轻人还是坚持下山奇袭，冲上一把，万一胜了呢。
见局面有些失控，汤家，袁家与冯家的三位族老先是互相低声咬了一阵耳朵。
随即，袁家族老用手中的拐杖杵了几下地面。
“肃静，肃静。”
等宗堂内安静了下来，他对现场众人说道。
“这样吧，既然大家都争执不下。”
“那不如，咱们就问卜各家的先人。”
“祖宗在天有灵，定然不会害了我们这些后代子孙。”
“你们说如何？”
遇事不决，卜问祖先，这也算小湖庄的传统。
只要庄内有事难断，族老们就会在宗祠问卜先人。
最终总会从先人那里得到一个结果。
哪怕各家先人的建议在不合理，他们也会按此执行。
毕竟那可是老祖宗告诉自己去做的，难道祖先还会害自己的后代子孙吗。
等袁家族老提出了这个建议之后，宗堂之内倒是无人反对。
见大家都同意，三位族老对视了一眼，各自起身对自家的族人嘱咐道。
“你们就在此等候。”
“我们这就进去准备，你们不要在外喧哗。”
外堂的各家族人，立刻是连连点头。
“族老请放心，我们定然谨守规矩。”
嘱咐完各家的小子辈，三人便起身向宗堂的内堂走去。
等他们把内堂的大门用手给关上，隔绝了内外声音。
三名族老的表情一下都垮了下来，各个唉声叹气。
为首的袁家族老有些无奈的低声说道。
“两位，这出战夜袭是绝不可能的。”
“外面的龙骧骑军，我们不可能打的过。”
“两位可有什么办法。”
汤家族老与冯家族老对视了一眼，也是一起摇头。
想了一下，汤家族老说道。
“要我说，这为今之计，还是先让族人活命再说。”
“我们不是在后山，预留了一条退路吗。”
“不如壮士断腕，舍了这小湖庄与那些惹祸的水田，让族人们带着妇孺从后山逃难。”
“咱们只要在庄墙上扎些草人，穿上麻衣装成守卫。”
“等下面的那些官军反应过来，我们至少能逃出去两三日了。”
“虽然这么做，庄内不少老弱会在路上饿死。”
“但各家的精壮应该都能保全，总比被那常家给灭族了的好。”
“你们说如何？”
冯家族老也点了点头。
“是啊，虽然咱们粮食不够。”
“但寨子的库房中，应该还存了些财帛铜钱。”
“倒是可以从逃难的路上买些粮食补充。”
“唉，只是可惜了这么好的水田，都要便宜了那常家。”
见两位族老都已经点头。
袁家族老也无奈的说道。
“罢了，那些年轻的娃子不懂事。”
“咱们这些老头子还能怎么办。”
“我看也只有这逃难一条路可行。”
“既然大家都已经决定弃庄逃难，那咱们就快些准备吧。”
“免得让外面众人生疑。”
说完这些，三人便从宗祠的柜子里取来了纸笔。
分别在三张纸上都写下了决议，那就是“弃庄逃难”四个字。
其实，小湖庄这所谓的向祖先询问，根本就是骗人的。
基本都是这三位族老商议好了决定。
然后再将决定写在纸上，提前藏到祖先画像上的暗格里。
那里有一处机关，族老们只要用手一拉，提前放置在里面的纸张，便会在宗堂内飘落。
而负责祭祖的族老就可以顺势将纸拿起来，宣称这是祖先的启示。
这种办法他们已经用了很多次。
小湖庄有争议的重大决定，基本都是这么做的。
大梁这个时代，民间都很相信有祖先显灵的事情。
这种做法虽然荒唐，但却可以最大限度的团结族人，让异见者无法反对。
其实，庄内一些有脑子的小字辈，不是没人能将这所谓的祖先启示看破。
但他们毕竟人微言轻，即便是说出去，那些村民也不一定相信。
更何况这么做，还会遭受宗堂的处罚，所以也就一直无人点破。
此时，三位族老将【弃庄逃难】的决定写好后，又互相对照了一遍。
确定无误之后，他们便搬来了梯子，将三张纸提前放到了祖先画像的暗格之中。
准备好这一切之后。
他们又整理了一下衣冠，然后打开了祖祠内堂的大门，对在外堂等待的族人说道。
“大家进来吧。”
“随我们一起焚香祭祖。”
“然后看看祖先对我们这些不孝子孙，有什么启示。”
众人一听，马上起身，纷纷走进了祖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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