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请你站起来吗?”


    一个奇怪的要求。


    虽不理解是要做什么,但裴渡对上女生弯成月牙的漂亮桃花眼,莫名,没有拒绝,依言起身。


    男人净身高一米八九,肩宽窄腰,尽管套着宽松的毛衣,也不掩修长俊美的挺拔身形。


    他与书舒对面而站,垂下眸,问:“怎么。”


    书舒弯了弯唇,却没回答,下一秒,她扬手的动作就倒映在了男人漆黑沉静的瞳孔当中。


    只听见“啪”的。


    一个清脆而利落的耳光,打在了裴渡的脸上。


    手掌与脸颊相击的尾音落下那瞬,空气几乎变得死寂一片。


    静悄悄的。


    “……”


    裴渡头部微侧,从这个角度看过去,男人鼻梁挺拔,下颚锋利,冷白的脸庞上肉眼可见的浮现出一道略粉的掌印痕迹,疏密的眼睫覆下的阴影将他眼眸当中的所有情绪掩盖住。


    “书舒同学——你做什么?!”


    如果说周至被书舒那句“他是不是害羞”给整错愕的话,那么此刻,他人都傻了,周身泛冷,反应过来,他急切地去查看裴渡,声音都在哆嗦。


    “裴董,您、您没事儿吧……?”


    裴渡缓慢地回过头,盯着书舒的漆眸冷刻无比,仿佛有寒意蔓延侵透,周遭温度都跟着变得极低。


    书舒不躲也不避,嘴角仍是弯着的,她语气轻巧道:“裴渡,打一巴掌再喂一颗甜枣的滋味,感觉如何?”


    嘲讽意味十足的口吻,连先生两个字都去掉了。


    表明着,她压根就不怕他。


    裴渡皱眉:“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书舒扯了下唇:“你知不知道,慕音一直过得很不开心,且整个人极度的自卑。”


    “你说她喜欢我,喜欢和我做朋友,那你有没有想过她一个京市人,为什么要大老远的跑到安市来?”


    “就因为她第一次来安市的时候,我在甜品店里让过一块慕斯蛋糕给她,不过一个举手之劳,小到平平无奇的普通善意,却让她这么惦记,可想而知她平时生活在多么缺乏善意的环境里面。”


    “她第二次来安市,她是逃课出来的,连逃了很多天,寻常孩子敢做这种事情吗,我用家里人会担心的由头劝她回去,不然一个人在外面不安全,可是她却告诉我,说,没关系的姐姐,反正,我的家里人也不会管我,我出来这么多天,他们一个电话,一条短信都没有。”


    “这就是你说的,关心她吗?”书舒声音清晰的问道。


    “你还说,她难得交上朋友,那你又想没想过她之前为什么交不上呢?她跟我说,那些人表面上跟她玩,背后却一直在嘲笑她,她是那么单纯善良的一个孩子,那种时候该有多伤心多难过,你在哪里,你有陪伴过她吗?”


    “那是因为大小姐不喜——”


    旁边的周至听见书舒的话,神色奇怪,似乎想要出声解释,被裴渡打断。


    “还有呢?”


    男人漆黑的眼眸紧盯书舒,呼吸紧绷,眸内的情绪已然因严肃而凝固。


    “还有,是刚才你自己也回答过的问题。”书舒说:“慕音的兴趣爱好是拉小提琴,但是她说,奶奶根本不支持她拉,不,不是不支持,是总是训斥她,甚至贬低她,说她拉得不好,丢了家里的脸面。”


    裴渡瞳孔微缩。


    连旁边的周至都满脸错愕,不可置信:“什么,老夫人她、她竟然这样说的?她分明是很疼爱大小姐的啊?”


    “疼爱个鬼。”


    “慕音成绩好,总是年级第一,换做平常人家里,家里人都要把她夸上天,疼爱夸赞都来不及的吧,可是落在她奶奶的口中,却是糟糕,不够优秀,拿不出手。”


    “你知道这些词汇常年听在一个孩子耳中,对于一个孩子来说,伤害的冲击力有多大吗?”


    书舒说到最后,声音都是冷的。


    通过方才问裴渡的一些问题,还有他今天让人来找自己这件事,能看出,他的确是关心女儿的,甚至能察觉出某些事情上他存在信息偏差的不知情。


    可那又怎样?


    失忆了又怎么样?


    慕音受到的伤害是实实切切的啊。


    裴渡这一耳光,她没白打,他也没白挨。


    书舒只要一想到女儿那些失落的话语,低落的回忆,心脏就忍不住酸涩难忍,眼眶冒出热意,心疼得不行。


    她甚至都希望慕音的性格能和令晨一样,没心没肺一点,在把房子让给楚家母女住,把生活费都给楚家母女花,把自己过成个小乞丐,被用有色眼镜看待,被骂穷鬼,被骂癞蛤蟆想吃天鹅。


    他都只是一句:“老子不跟他们计较。”就过了,&bp;并不放在心上。


    “这些,都是慕音亲口,说的吗?”


    裴渡缓慢地掀起眼皮,沉重看来。


    书舒:“是。”


    男人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下,漆黑的眼眸内仿佛蓄起风暴,一字一顿:“好,我会去,问清楚的。”


    “那是你的事。”书舒并不关心,道:“裴渡,你要是不会养女儿,就不要养,有的是人养。”


    …


    书舒离开了。


    室内。


    男人还维持着那个姿势,如同一尊雕塑,也是应景,彼时窗外的夕阳落尽,原本落在他身上的光悉数暗下,整个人陷入阴影当中,连带着神情都看不清。


    良久良久过去。


    周至腿都跟着站麻了,在旁大气不敢出,他的视线都刻意没往那张冷白脸庞上的红印上看去。


    “……裴董?”


    裴渡动了,只听见男人冷刻的声音:“回京市。”


    他必须,要弄清楚。


    …


    书舒一回到家,裴慕音和书令晨都围了上来。


    “姐姐,你去哪里啦?”


    书舒表情看不出任何异常,语调轻松道:“我顺道去买了两块蛋糕,这不是为了庆祝我们的火鸡仔宝宝头一次凭自己考到八十分嘛。”


    书令晨屁颠屁颠的把两个袋子接过去,身后的尾巴又要摇成螺旋桨了,他走进厨房,哼着歌把袋子里的菜拿出来,分类放好,无意间转过头,他瞥见书舒在洗手。


    “妈,你这只手咋这么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