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异当即让孙好召唤梦魔。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培养，梦魔块头反倒是缩了水，身高相貌变得和孙好一模一样。
只是它通体漆黑，头生双角，就像是挖煤归来的恶魔黑化版孙好。
接触到周异冷冷的目光，梦魔缩了缩脖子。
“您……您好。”
它下意识往孙好后身后躲。
周异发话：“站好。”
“是。”
梦魔顿时立正了。
旁边的孙好也叮嘱说：“父亲有话问你，你要如实回答，不要隐瞒。”
“一定如实，绝不隐瞒。”
梦魔赶紧表态。
周异说：“你真是孙好「意识拼图」孕育出的生命？”
“……”
梦魔眼神顿时有左右飘忽，它小心翼翼地说：“其实不算……”
旁边孙好则是听得惊讶：“那你是哪来的？”
“呃。”
梦魔眼里闪过一丝迷茫：“其实我也不知道。我有意识的时候，已经和你在一起了。”
“我最开始也以为，我们是类似于一体两面，我是你能力和意识演化出来的。不过后来经过大量的意识碎片修复，我才确认，不是这样。”
“后来我进入了一些梦境里，与其他梦魔进行了对话，这才搞清楚，我们是诞生后被送入各种生命体内。”
“不过我们其实对各种生命都没有危害。”
它解释道：“我们只在梦境里，拿走一部分喜悦兴奋的意识，收纳一部分人疯狂和毁灭的意识。”
“这样能让生命保持相对平静，极度高兴和愤怒都是危险的。”
“剥离出的意识碎片，我们也会将它们送往大圣灵里面再利用。”
“外界称呼我们叫梦魔，但我们彼此内部经常互相称呼修补工，大家经常说的一句话就是，世界破破烂烂，我们修修补补。”
周异听得脸色古怪：“世界怎么破破烂烂了？”
“是这样的。”
梦魔比划着手势：“随着有自我意识的生命越来越多，这里的空间相对每一个生命就显得狭小，意识碰撞就变得非常频繁。这种碰撞，是物质侧很难直观看到的。但造成的影响却非常深远。”
“在意识侧视角里，每一个意识体周围都会散发出大量的碎片和意识辐射，本能在扩大自身意识可影响范围。越是强大的生命，越是如此。”
“或许只有纯粹的意识体，比如概念生命，才能看到这一现象。”
“太多具有自我意识的生命存在，密集生活在一个个城镇和聚居点，彼此意识碰撞越来越剧烈。像是人类，有时候互相一个眼神，就可能引发冲突和死斗。”
“源头就是高强度的意识碰撞。导致双方都感到威胁和紧张，意识大部分区域都会迅速转变为毁灭意识。”
它语速极快地说着：“所以我们将一部分意识给进行碎片化处理，减少毁灭意识的诞生条件，让那些容易愤怒和应激的意识变得模糊。”
周异花了一点时间去消化这部分信息。
“那么高兴积极的意识部分，为什么也不能多？”
“过于愉悦比暴戾更危险。”
梦魔一脸严肃地说：“因为暴戾是可预期的，最终会走入毁灭自我的路径，就像是点燃的炸药桶，是瞬间的爆发。如果能提前浇灭火焰，就能控制下来。”
“但愉悦会产生高度依赖上瘾，为了获取长期愉悦，大家什么事都会去做。随着阈值不断提升，要做出的行为就必须越来越剧烈。”
“最常见的就是赚钱，赚到一点小钱，人理所当然会很开心。但如果这种愉悦不加以控制和淡化，那人就会不惜一切去获得更多的钱，不论是杀戮、抢夺、毁灭、榨取……这些都是获取愉悦的手段。”
“愉悦还比暴戾更容易传播，会迅速影响其他的意识体，形成大规模深度沉迷和难以戒除。”
它说：“追求极致愉悦的人，和极端暴戾的人，都是同样危险的，会对意识侧造成巨大破坏。”
周异想到了瘾君子和赌徒。
这两种人的破坏力，或许比单纯暴力罪犯更大。
“你们为什么要修补这个世界？”
“因为我们有责任！”
梦魔用一种骄傲的语气说：“也许您很难相信，我们是这个世界的捍卫者和见证者。从古老的水下第一个生命萌芽，到如今各种生命复杂更迭的时代，英雄们来来去去，但我们从未缺席。”
“说人话。”
“就是……我们要收集意识碎片，似乎能孕育下一代梦魔。我应该就是这样被孵化出来的，然后被成年梦魔送入了孙好这里。”
周异嗯了一声。
那就和吃书妖的消息对上了。
孙好忍不住说：“那我的意识拼图能力，其实是你的能力吗？”
“不是。这是你的天赋。”
形如黑化孙好的梦魔摆摆手：“只是我们恰好非常契合，所以成年梦魔将我送入了你身上，这样我能更快成长。”
“梦魔有两个能力。一是【造梦】，也就是制造出各式各样的梦境；第二是【不存在】，能够让人忘记我们的存在。”
周异听得一愣。
这【不存在】听着和【忘我】太像了。
他当即讲述了这一能力，并且展开。
梦魔见识之后一脸愕然：“的确是同样的能力……您也有这样的能力？难道您是梦魔的另一种形态？”
周异皱眉。
铁铁的【忘我】能力，是被天人后天改造才有的。
梦魔群体应该和天人有交集，【忘我】的源头看起来在梦魔这里。天人既然从机电生命那里获取印光术，在梦魔这里采集了忘我能力的机制，也很正常。
眼前的年轻梦魔却对此一无所知。
它还处于天行者阶段，很多秘密只有光核体才能知晓。
周异问：“关于梦魔会对孙好这样的医者动手，将其意识蛀空后离开。这是真的？”
“是真的。”
梦魔倒是很爽快地承认了。
“不过那其实是好事。看起来像是我们吃掉了医者，其实是将他们转化为了梦魔，因为他们本身能力就和我们很接近，通过意识碎片不断转化和重组，他们就会变成我们真正的同类。”
梦魔说：“变成梦魔，比告死天使好多了。”
“我们不容易死亡，死后也能通过我们的方式复活。告死天使的医者是我们的好伙伴！这也是我们之间的秘密。”
旁边的孙好听得摇头：“我不想成为梦魔，我喜欢现在的样子，我和大家在一起。”
“梦魔是很好很好的进化方向！你要信我啊，我们从诞生就在一起，是真正的好兄弟，我不会害你的！”
“医者们都是自愿过去的，因为即使告死天使也会衰老、虚弱和死亡。”
“我们可以跳出这个循环，也不像概念生命有大圣灵的压力……”
梦魔在一旁疯狂安利。
周异清了清嗓子。
梦魔顿时闭嘴。
“你们之间是怎么联系的？”
这个问题很重要。
按照既有经验，梦魔总是消身匿迹。
“没办法联系，至少我做不到。”
梦魔老老实实道：“我们只是在梦境里有时候会偶遇，大家一边收集自己需要的意识碎片，一边互相会聊几句。”
“有聚居地么？”
“就只有梦境，我不知道别的。”
毕竟还是小年轻，还没有混入梦魔的核心圈层。
周异拉回话题：“现在你有两个选择。”
“选择一，离开孙好，永远不要让我再看见你，否则你将会被认为是公司的威胁，被我们进行处理。”
“选择二，加入公司，成为公司第一名梦魔员工。”
梦魔立即说：“加入公司！”
“不多考虑考虑？”
“我知道，只有这个选择，第一个选择，您肯定会派出光核体将我干掉……”
它倒是很聪明。
周异的确有这样的想法。
为了孙好的安全无隐患，干掉它最好。
周异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没有名字……梦魔没有名字的说法，用意识就能确认识别，每一名梦魔有不同的意识结构。”
周异略作思索：“既然你和孙好是好兄弟，那你就叫孙坏。”
梦魔忍不住嘟囔：“可是董事长，我不坏啊。我只是在这个世界修修补补，我们是世界的修补工……”
周异皱眉。
这小子意见还真多。
“公司已经决定了，你在公司就叫这个名字。”
“孙坏不是代表你是一个坏角，而是你头脑聪明，凡事知道从最坏的角度出发去思考。”
“……原来是这样。”
梦魔顿时眉头舒展：“孙坏这个名字真不错！谢谢董事长！”
周异说：“孙坏。”
“到。”
“现在宣布公司对你的任命，你的任务有两个。”
“第一是和孙好继续治疗那些意识受损者。”
“第二是继续在梦境里和其他梦魔交流，去打探和搜集天人的信息。”
“是！”
梦魔孙坏犹豫了一下，它看向那金属容器里的黑色大脑。
“董事长，我能感应到那个邪脑中，那个梦魔没有彻底死亡，它被困锁在了邪脑的梦境里面……或许我能够进入里面，从它那里打听情况。”
周异心里一动：“你进去后还能出来么？”
“能。它是直接被打碎成碎片了，所以无法运动，只能留在梦境里。现在邪脑可控，我不会受到肢解的。”
“那个光核梦魔，有没有可能对你攻击或者夺舍？”
孙坏说：“夺舍……您是说占用我的意识体吗？虽然之前没有遇到过，但也有可能。我会见机行事，及早逃跑。”
安全起见。
周异还派出猫神和大佛两名光核员工陪同。
它们虽然无法进入梦境，但通过意识连接孙坏，能将提供给它力量和信息支撑。
“那就即刻出发。”
“是。”
梦魔化作以一缕黑烟，潜入邪脑的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