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暗，但街上灯火璀璨，菱形石装点着每一个商店，甚至让道路上的指路牌也显得亮光闪闪。
第七区的街道很窄。
周异跟着陆医生和形形色色的行人摩肩擦踵。
“为什么这里不建宽一点？”
“因为没必要。”
鹿角女医生说：“这样会显得人丁兴旺，给人一种人口源源不断涌入、生意火爆的错觉。”
“生命容易被群体行动误导和影响，让大家更有在本地消费的欲望。第七区到第一区，几乎都这样。”
“难道这里生意不好？”
“也不能说不好，不过真正赚钱的就只有那几个行当而已。”
她讲道：“娼妓、赌博、杀手、采集。”
周异说：“这里不是安全区吗？刺杀能被允许？”
“当然不能直接这么干，所以要通过各种办法挑战，或是将目标引到外界去。”
她拉回话题：“你为什么要跟着我？”
“我对你很感兴趣。”
“你想睡我？”
“不是。我觉得你的本事很不错。”
“你是说血医？”
对方脚步不停，只是随口说着：“血医在这地方又不少见。说到底，不过是混血种谋生的一种手段，因为本身最有价值的就只有血而已。”
元宵已经向周异介绍了混血种，这一群体是光纳种和人类繁育的后代。
混血种没有繁衍能力，本身有与生俱来的光纳器官，但强度不如父辈。大多数混血种，只是上一代欲望下的意外副产物。
在人类眼里，混血种是人形怪物，在光纳种眼里，混血种又是发育不良的怪胎。
血医就是混血种开发出的一个职业。
“等会儿再聊，我得先工作了。”
陆医生匆匆走入一家名为「幸运钟摆」的大型建筑，这里建造得金碧辉煌，入口阶梯镶满了闪闪发光的菱形石，门口的门童向每一个进入者鞠躬敬礼。
周异跟着她一路进入大堂，发现里面极其宽阔，布满了一个个桌台。每个台子都由一名衣着暴露的美丽女郎在主持，顾客们围桌而坐，正在打牌和掷骰子。
原来是个大赌场。
稍一走神，周异就找不到陆医生了。
旁边有人过来说：“先生，请问您有预定吗？”
是个十五六岁的门童。
他声音清亮，面带笑容。
竟然也是一名C级强化者。
周异摇头：“我在这里等朋友。”
“好的。那就不打扰您了，如果您有兴趣玩两把，前台那里就可以购入筹码。”
“谢谢。”
门童鞠了一躬，而后离开。
赌场提供的引导服务倒是点到为止，也没有什么强制消费，并不惹人厌。
周异环顾四周，注意到一个机电生命赌徒。
那是一辆四轮车，顶着一根长机械臂，机械臂的金属五指正捏着纸牌，和其他赌客正在紧张地博弈着。
周异远远旁观，没一会机械臂就输了。
它似乎并不泄气，又拿出筹码，参与到新一轮赌博中。
第二轮又输。
第三轮也输。
它这才退场。
周异观察了一下四周，还看到了两个机电生命也在赌场徘徊。
他用意识同频问身边的元宵：“机电生命也有喜欢赌博的？”
“有。”
告死天使说：“董事长，机电生命认为，赌博是数学问题。只要能破解概率的秘密，就能从赌博中获取稳定收益。”
“……”
周异惊了：“这么天真的吗？”
“其实也不是，它们知道庄家会用各种手段以确保收益。不过一个赌场，如果完全没有人能赢钱，那也不可能经营得下去。所以需要确保稳定赚钱的同时，给予赌徒们一部分赢的概率。”
“赌场间的竞争，也看谁对概率的操控更精准有效。”
元宵讲道：“机电生命就在寻找那个关键的概率常数，通过计算找到获胜的路径。事实上，赌场的精算和概率设计，几乎也都是机电生命在后台完成，所以这也是一种数学上的较量。”
周异听懂了。
机电生命赌客，计算和捕获的是普通赌徒那部分收益。
“这么说虽然不太合适。不过禁忌大陆曾经有过两个很著名的赌王，两名赌王都是机电生命。大赌王只用10光种本金，依靠在赌场计算赚到超过2000万光种，小赌王也赚取了1000万光种。”
元宵说，赌场对赌王事迹也是乐见其成。
因为这就是天然的宣传招牌，告诉大家在禁忌大陆，赌博真能一夜暴富！
这让周异怀疑，是不是赌王也是赌场打造出来的。
他目光左右扫描。
找了好一阵，终于找到了陆医生所在。
此时的陆医生盘起头发，穿着一件露出深深事业线的低胸黑礼服，她站在一张桌台前，正面带微笑地发着牌。
原来她还兼职到这边当性感荷官。
周异观察了一会儿就出了大厅，到外面呼吸新鲜空气。
赌场里有一种很奇特的热烈气氛，呆久了人也会容易被那种狂热影响。
台阶边，周异还没站一会儿，就有两名女郎过来。
“要玩吗？哥哥。”
其中一女郎外面披了件大衣，里面却空空如也，只用一些黑色胶带将关键部位贴住，活动间若隐若现，倒是更勾人遐想。
另一名女郎穿着白色紧身毛衣，凸显出上围和婀娜腰臀，腰部以下却是长满鳞片的滑腻蛇身。
她脖子上还挂着一个小铃铛，随着说话叮当轻响。
“你是不是火气很大？我会好好帮你开心起来，要怎么玩都可以唷。”
对方似将周异误以为是赌场失意人，过来拉他的手。
“不了，谢谢。”
周异抬手拒绝。
胶带女郎洒脱一笑，凑在他耳边说：“真是冷酷呢，转心了记得来找我。我喜欢你这一款，给你打五折。”
蛇女则露出哀怨的模样，不过很快又找到了下一个客人。
赌场外变成娼妓拉客的地方，算是两个行业无缝衔接。
这些娼妓都是强化者，有男有女，装扮言辞都经过精心设计。
周异想到一个问题：“元宵，赌场和买春，如果没有钱或者吃霸王餐。在这安全区不能动武，要怎么处理这些人？”
“七区十六段都有各自的规则。”
元宵目光扫过那些揽客的娼妓：“不过欠钱者的结果都是一样。这里的规则会强制执行清偿。”
“负债者如果擅长战斗，就会被卖去做杀手。如果肉体强健，也可能会被变成娼妓或试药体……如果什么也不会，那么可能会被卖掉一部分器官来抵扣。”
“还有一种极端办法，就是逃出安全区。但进入外面的危险区，比强制劳作和器官抵扣更加危险，所以但凡头脑清楚就不会这么做。”
周异说：“危险区有什么？”
“外面有强力辐射，所有生命都会持续衰弱，生命力不断下降，很难坚持很久。”
“还有杀手鼠。”
“它们大概这么大，和沙鼠差不多块头。”
元宵双手比划一下。
“不过等级都在B级及以上。”
“杀手鼠有着极强的进攻和杀戮欲望，它们速度非常快，抗击打能力极强，喜欢伏击和猎杀。它们会剖开猎物的身体，只吃里面的内脏，然后将尸体丢掉。”
周异问：“它们是群体作战？”
“不是的，杀手鼠都是单体作战。”
单体？
周异不由有点意外：“单体杀伤力足够吗？”
“董事长。”
元宵一脸认真地说：“杀手鼠的食谱里，包括猎脊者、光乌贼、成年灰鲸。”
“它们只有一个能力，就是【致死】。”
“遭到杀手鼠攻击，有一定概率会直接死亡。虽然这个概率较小，但因为杀手鼠攻击频率极高，所以被持续击中还是有风险。不论血肉生命、机电生命都一样。”
“卧槽！”
周异听得忍不住爆粗。
这能力也太逆天！
难怪这边的人宁可在这边被卖掉器官，也不愿意出安全区。
出门碰到杀手鼠，脸黑一点人就没了。
“没有反制手段？”
“有的，给光种。”
元宵说：“只要给它们光种，它们就会去吃光种，从而停止攻击。”
“……”
相当于交保护费。
“就没人考虑过抓杀手鼠研究？它们这种能力应该价值很高才对。”
“不好抓。”
元宵讲道：“如果被捕获或力竭，杀手鼠会瞬间了结自己生命。它们就像是职业杀手一样，失败就自尽。”
还挺傲。
周异心说，那的确棘手。
这种生物生死看淡不服就干，要么给钱，要么看我干不干你就完事了……有点禁忌大陆平头哥的意思。
两人正加密通话着。
忽然，脑子里传来一个声音。
“董事长，这里有个特殊的意识体。”
“那东西不一般。”
“可以的话，请拿到它。”
是大气生物冰壶。
它还是头一遭主动发声。
“你能感应到外界？”
周异惊讶。
“我可以通过意识感应到一些……”
周异在它指引下，来到赌场对面的一家小店。店内桌角摆放着一台花屏的老电视机，屏幕上布满了彩色方块。
冰壶感应到的就是这个。
店铺老板是一个机电生命，有着老式CRT方头显示器的脑袋，下面是一副铁兵卫般的金属躯体。
它热情地说：“客人有什么感兴趣的东西吗？我们这里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电视机上贴的标价是99.99光种。
周异问：“这个我能摸摸看材质吗？”
“当然可以。”
他将手触碰到电视机，能量输入，开启意识同频。
没有得到任何信息。
周异又开启【收音机】，依旧一无所获。
这东西真的有意识体？
还是大气生物对意识的精度更高？
冰壶说：“董事长，里面的意识碎片非常细小。我将它吸收看看。”
为不引人瞩目，周异还是掏出100光种买下了这个电视机。
“客人您可真是有眼光，它可是本地产出的神代古董，您看着保养得多好。我这里还有很多别的东西，您都看一看，都是好东西……”
周异嘴里应和着。
脑子里传来大气生物的声音。
“董事长，确认了，是一名光核体的意识碎片。”
“它的碎片一直在释放出一段信号，或者说一句话。”
冰壶道：“它说。”
“欢迎来到禁忌乐园，我们现已对外开放肉山、金象谷、火花平原，诚邀各地游客前来，畅享死亡乐趣。”
禁忌乐园？
看来这才是禁忌大陆的真名。
周异陷入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