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解,没解。”小胖崽不知道他爹一天里,要花一半的时间用来想他。


    更不知道,许多时候,他的漂亮爹所问的都是他一早就知道的。


    胖宝宝像是小熊猫一样,紧紧地扒着圣上的腰。


    淡淡的清香,暖融融的温度,小胖崽深深地吸一口气。


    只觉得,父父的怀抱是最安全的地方。


    此事情绪此时天,无事小神仙。


    明熙帝看着他有些疲惫的双眼,没有再开口,只是沉默地抚摸着他的脊背。


    “爹。”


    不知过了多久,怀中才传来一声轻巧的呼唤。


    圣上垂眸:“嗯?”


    “如果我做了一件很残忍的事情,你还会爱我吗?”小胖崽眼神闪烁,手指不住地搅着圣上的衣袍。


    他像是做了很胆大,很难为情的举动。


    所以才要再问问自己最爱的人,如果我不是我。


    如果我没有赤子之心,如果我不仁爱百姓,我不至纯至孝。


    你还会爱我吗?


    明熙帝恍惚了片刻,似乎在很久远的从前,也有人这么问过他。


    他还未思考,本能已经给出了答案:“爹会。”


    像是昏暗的天空里升起了星星,在小胖崽的眼里闪啊闪。


    他肉眼可见地开心起来,蹦蹦跳跳地就要去自己学习的地方起旨。


    待走到殿门口,圣上看他慌张回头,从自己怀里扒拉出一根簪子。


    小家伙脸颊微红,一步一步挪至圣上的身边,伸出胖手:“父父,给你,鱼儿很开心。”


    他觉得很难为情,因为这只是木头做的。


    圣上心神一动,缓缓起身,浅金龙袍在他身上熠熠生辉,如轻云一般扫过地面。


    “朕亦十分欢喜。”他接过簪子,抬手便将玉冠扯下。


    乌发如瀑散落,明熙帝执起木簪,吴中和刚要为陛下束发。


    圣上却抬手制止了他,亲手为自己挽髻。


    小胖崽捂着眼,看了一会便跑开了。


    明熙帝远远望了一会,复又坐下,曲指微叩。


    “朕过会,去探望太后。”淡淡的声音飘荡在殿里。


    说完,他微微垂眼,眸光骤沉。


    方才与小胖崽说话的那点鲜活气尽去,又成了玉台高筑、无悲无喜的神仙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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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胖崽从御案之中拿了一张空白圣旨。


    宫人们见怪不怪。


    姜元兴给他磨墨,看着小太子抬手就要望圣旨上写什么,可手却缀在半空,一直没有动静。


    他有些惊讶,却什么也没说。


    殿下虽然顽皮,却极少拿圣旨来玩。


    有过那么一次,但也是很小的时候写的了。


    他那时候还不知道圣旨的含意,只是喜欢学圣上。


    “伴伴,我要一张和这个一样大的纸。”肉肉的小手指了指圣旨。


    姜元兴躬身一礼,取来纸张,为他铺好。


    小胖崽在那纸上比划了几下,神色挣扎,不知在想些什么。


    想到太子问陛下的那句话,姜元兴有些好奇。


    殿下到底要做什么呢?


    也许是他看了太久,小胖崽将笔一丢,抬头看他:“伴伴,你在看什么?”


    年幼的太子像极了帝王,明明语气那般稚嫩。


    可那抬眼的瞬间,还是令姜元兴都有些惊骇。


    “殿下向来随心所欲,今日却迟迟不动笔,奴才有些惊讶。”


    小胖崽见他有些吓到的样子,抿了抿唇,小声道:“伴伴怕我?”


    姜元兴一怔,见小太子眼底有几分落寞,他慌张想回答。


    想告诉太子,奴才没有。


    可小胖崽早已瞥过眼,不去看他。


    他手撑御案,取了御笔,一笔一划,将圣旨写得满满当当。


    小太子生来聪慧,专心功课时。


    已非当日那个目不识丁,被圣上嘲笑的小没文化。


    大约过了一刻钟左右,他才放下御笔,低头细细地自己落笔的圣旨。


    落笔无悔,小胖崽的面前已无先前的纠结,他执起圣旨,鼓着腮帮子吹了吹。


    一如从前那般可爱。


    “伴伴,你去宣旨吧。”


    他将圣旨递给姜元兴,姜元兴愕然无比。


    宣读圣旨这种事,他来做?


    姜元兴一步一步地靠近小太子,双手举过头顶。


    他的双手都在发颤,小胖崽将圣旨放到了他的手上,说道:“去吧。”


    他不知道小殿下写得什么旨意,也不知道殿下要做什么。


    姜元兴的命都是小太子救的,自然不会违抗他。


    只是,他一想到殿下对圣上说的那句话,担心小太子会后悔。


    “殿下,奴才,去了?”姜元兴又问了一遍。


    小胖崽目光坚定,望着窗外:“伴伴去吧。”


    似乎明白姜元兴的担忧,小胖崽的嘴角微扬,又笑着补了一句:“不怕。”


    姜元兴定定神,拿着圣旨就走了。


    甚至走出了破釜沉舟的架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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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圣上在永寿宫赖着不走。


    太后的茶水上了三四遍,圣上还端坐在原处,一派风轻云淡的样子。


    “皇帝,你看,这天色渐晚……”太后欲言又止。


    明熙帝跟着抬眼看了一下窗外,说道:“裕儿这时,还忙着。”


    太后捏了捏手中的佛珠,不顾仪态,咬牙切齿:“那皇儿就来打搅哀家吗?”


    生生生,生出来个没心肝的铁器。


    一天天儿子送点什么东西就来哀家这喝茶。


    茶都喝了这么多杯,也不见得态度有多软乎!


    就知道跟哀家炫耀儿子送的东西,真是小人得意!


    太后目光一转,又看到皇帝手上戴的,头上簪的,腰间配的。


    干脆闭上了眼睛,眼不见心不烦。


    她也实在不想听这个冷面儿子用着干巴巴、冷冰冰的语气跟她炫耀裕儿是如何筹备他的生辰。


    又给他煮了长寿面,又给他点了万民灯。


    她也不嫉妒。


    “母后,儿子来看望母后,怎么称得上是打搅?那裕儿天天来看儿子——”


    “给哀家滚!”


    下一刻,帝王便被请到了永寿宫外。


    吴中和看着圣上微扬的嘴角,迈着小碎步缓缓跟上。


    天色暗淡,最后一缕光线也被天地收回,圣上负手,心情美妙无比。


    下一次,朕还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