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小镇的学堂里。
洛净生宠辱不惊，任由晏巡天骂的唾沫横飞，依旧笑着帮其沏茶。
“这么多天了，你布下法阵，不准我离开寸步，我都依你，又何必再这般气恼，坐下来喝杯茶，静静心。”
“掺着人血的茶，我可不敢喝。”晏巡天冷道。
“唉。”洛净生自顾自端起茶杯，浅尝一口，回味醇香，“生死由命成败在天，李元若是真做到了，让我领死又何妨。”
“我呸！”晏巡天咬牙，“说得云淡风轻，冠冕堂皇，你终究不过是靠六州生灵的命数做要挟！”
“这是因果。”洛净生淡笑，“我帮了他们，他们帮我，以恩报恩，以怨报怨，这个世界本就该如此。”
“以德报怨，以怨报德，才是真正颠倒了世界的秩序。”
“呵！”晏巡天嗤笑，“你有本事就向乐土六州的无数生灵宣告，说他们的命在你手上，随时会因你葬送，看他们还会不会报恩报德！”
洛净生摇头，“世间少有人能看清自己的内心，原本就把握不住自己的命运，我来引导，给予了他们更好的生活，这是一个善良的谎言。”
“任你巧舌如簧，说到底你也只是把他们当作工具！”晏巡天道。
“那你们呢？”洛净生又问，“你们明知杀我会牵扯六州亿万生灵，仍旧要动手，要赌这一把。”
“难道不是因为你们也从未在乎他们的生命？不也是把他们当成工具吗？”
“就算我十恶不赦，杀我可救大世，你们又凭什么为大世众生而替六州生灵做决定？”
“说到底，我们是一样的。”
……
洛净生的话，在晏巡天的世界观里激荡。
安宁仙州中，苍骏的话语也像一记重锤，砸在李元心上。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所有道理，在苍骏的经历面前，都苍白无力。
是啊，立场比对错重要。
连他自己都不得不认同这一点，说过相似的话。
当一个人被整个世界抛弃时，那个向他伸出手的人，就是他的整个世界。至于那双手沾了多少血…重要吗？
苍骏挥手。
“都走吧，这里不欢迎你们。”
“你们想做什么，是你们的事，你可以用你们的方式去做，但别想从安宁仙州无争谷中得到任何帮助。”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不会背叛恩人！”
李元看着这位独臂独眼的老人，看着他身后那些平静生活的人们，深感无力。
在其他五州，他能用道理、用大义、用利益、用理想去说服，可在安宁仙州，在无争谷，所有的道理都失效了。
因为这些人，是真的被世界伤害过，又被同一个人拯救过。
要他们背叛拯救自己的人，去救那些从未救过他们、甚至可能是当年伤害他们的人？
这不合理。
换作是自己，或许都会做出和苍骏一样的选择。
没有谁能够拥有真正的绝对理智，仙如此，魔如此，人如此，世间生灵皆如此。
苍骏不再搭理李元和墨三千几人，转身离去。
远处传来歌声，是母亲在哄孩子睡觉的童谣，温柔绵长。
李元闭上眼。
五洲支持，却败于一洲，到头来还是功亏一篑？
如果强行夺取安宁仙州的众生气运，或是强杀洛净生，那更是落了下乘。
和当年抛弃苍骏的那些同门，有什么区别？不都是为达目的，牺牲那些相对不重要的人？
谁又知道，未来某一天，自己会不会也变成那个不重要的人呢？
那时候，被抛弃的自己还能与现在的自己感同身受吗？
可如果不夺，初圣法典的灾祸就会永远存在，尤其是晏巡天不在的时代，更是如同炼狱。
两难。
真正的两难！
“我……为什么要接这一单啊！”
李元无奈，本来想着大干一场，结果是大论一场，连心情都变得郁闷了。
他可以不受洛净生蛊惑，但做不到为了这一战而血洗六州。
安宁仙州的众生气运不支持他，开战的前提条件就已经不成立了，晏巡天也不会愿意的。
不得不说，初圣教主的计划很成功。
李元已经能想象初圣教主此刻的嘴脸，怕又是在晏巡天面前嘚瑟起来了。
“李元道友，怎么办？”
墨三千询问。
“我也不知。”李元摇头，“我先去见晏巡天，辛苦五位走一趟了。”
“好，我等静候佳音。”
五人都已改变立场，选择支持李元，但除了墨三千与文宗外，另外三人的信念并不是那么坚定。
很快，李元离去，回到了无名小镇。
“李元道友，你回来了，来，一起喝茶。”洛净生笑意更浓，为李元沏茶一杯。
李元坐下，大大方方喝了起来，笑看着对方，“老魔，说说呗，你到底什么目的？”
“我和你有着一样的理想。”
洛净生回答。
“哦？”李元挑眉。
洛净生拍手，由衷赞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你能说出这样一段话，心境之高，我很敬佩，过去我对你了解太少，一直以为你是个自私浅薄的人。”
“没想到……”
“你是和我一样的人。”
“老魔，你真一点脸都不要了吗？”李元笑了。
“如果我说，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对抗纪元大毁灭，你信吗？”洛净生问道。
“我不信。”李元摇头，看向晏巡天，“巡天兄，你信吗？”
晏巡天却是看都没看洛净生一眼，嘴里一直念叨着‘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这四句话。
“李元，此四句，真是你写的吗？”
“是一位先贤所传。”李元还是没敢认，这四句太具魅力了，能让文宗聚文心。
真正的文以载道，足够影响一群人的道心。
“先贤愿私传此四句于你，证明你的心念已经达到这个境界，否则此四句不会只有你一人知晓，而该流芳万世！”
晏巡天道。
李元老脸一红，接个单子容易吗？
俄顷，晏巡天转头看向洛净生，“你自以为天衣无缝，但我晏巡天一脉镇压魔头无数，岂会无法治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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