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无法用一个臣子的标准去要求一个三岁孩子。


    尤其,仅仅三岁的,官家的孩子。


    何况大病初愈的殿下,还愿意拿出自己的钱财,只是想让爹娘能不要生病。


    一片赤子之心,再加上大家普遍还是相信,小孩子,尤其是病重的孩子,确实可能会看见一些大人看不到的东西。


    所以,顺着问问吧。


    殷灵毓想了想。


    “会让身体变坏,然后会不能有小孩子。”


    不!能!生!崽!


    啊啊啊啊啊啊啊———!


    !!!!!!


    一群人开始无声尖叫,疯狂咳呛,喘不上气的捂住胸口,掐住虎口,狂摁人中。


    不是!?!?


    倒不是他们多愿意相信殷灵毓。


    而是事实就摆在面前,官家确实,嗯,不太能生,勉强生了也会回复到没生。


    他们多少有点应激。


    怎么就能生一个没一个呢!怎么就是生不出崽呢!官家你是不是不太行啊!


    结果现在居然是可能有东西害的?!


    文彦博脸上的慈祥笑容僵住了。


    饶是他历经风雨,此刻也有些手足无措。


    他本想引导着问出点线索,谁知道问出个这么大的“线索”!


    这事儿,大了!


    “官家!”


    “殿下此言……虽为稚子之语,然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


    “正是!宫闱重地,关乎国本,若真有妨害之物,必须彻查!”


    “查?如何查?”&bp;另一位大臣接口道:“殿下说了,看不见摸不着,莫非要把宫殿都拆了不成?”


    “拆不得!祖宗规制岂能轻动?”


    “那难道就任由那‘坏东西’继续妨害官家圣体,危及皇嗣吗?!宁枉勿纵,谨慎些总没错……”


    “谨慎?如何谨慎?难不成真要官家搬出大内?”


    “为何不可?!昔年真宗皇帝亦曾因故暂离宫禁!事急从权!”


    “官家万乘之尊,岂能轻易临幸臣下之家?成何体统!”


    归功于赵祯和朝臣的关系确实分外和谐仁厚,而朝臣们也大多都有儿女,理解赵祯的痛苦,再加上如今朝堂上,最大的痛点的确是国本的空虚。


    就连张璃溪都在帘后强忍着泪水。


    小小的孩子就一个接一个的来到她的身边,然后,离去。


    如果仅仅她一个人也就罢了,可能她的确无福。


    可后宫的所有嫔妃,大多如此。


    她甚至都想掀开帘子去求赵祯,求他坚持着搬出去。


    可是她又知道,这是朝堂,不可以。


    女儿被容忍,是女儿还小。


    她不能任性。


    坐在赵祯膝头的殷灵毓不太适应,但赵祯护的挺紧的,于是就安静的坐在那里旁听,试图把那些记忆里的名字和现在站在这里的这些人对上。


    于是在大臣们看来,就是小殿下眼巴巴的在官家怀里看着他们,求他们救她。


    嘶……


    于是反对声越来越小。


    争论的焦点,不知不觉从“查不查”,变成了“官家该不该出去躲躲”,以及“躲到哪里去”。


    赵祯听着下面的争吵,深吸口气。


    他可以忍受自己的病痛,但他不能再承受失去任何一个孩子了,福康是他最大的慰藉,毓儿是好不容易抢回来的奇迹……


    他必须作出决定了。


    “众卿,不必再争了。”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于御座。


    “朕意已决。”&bp;赵祯缓缓道:“为皇嗣计,为社稷计,朕,携贵妃张氏,福康,灵毓,暂离大内,择一臣工府邸居住。”


    “皇后并其余嫔妃,暂移行宫,待……待查明无碍后,再行回銮。”


    “官家圣明!”&bp;一部分大臣立刻躬身。


    另一部分虽觉不妥,但看到赵祯难得强硬,再看看他怀里那个苍白着小脸,安安静静的,病怏怏的小人儿,到了嘴边的反对又咽了回去。


    罢了,官家子嗣实在太艰难了,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吧。


    此非巡幸,乃家事,亦是权宜之计。


    那么,最关键的问题来了。


    去哪家?


    刚刚平息下去的议论声又起来了。


    “须得寻一门风清正,人口简单,宅邸……嗯,阳气充沛之所!”


    “还要离皇城近,方便官家处理政务!”


    “府上主母需贤德,能照料贵妃与两位殿下起居!”


    “家中子嗣亦不可过多喧闹,惊扰圣驾!”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开始筛选“幸运儿”。


    这个说某翰林家学渊源,环境清雅,那个说某枢密使府邸宽敞,守卫森严。


    但总有人能挑出毛病,不是觉得这家人口太杂,就是觉得那家位置太偏。


    但态度是一致的。


    搬!必须搬!而且最好搬到我家来!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官家携最宠爱的张贵妃和两位公主殿下暂住臣子府邸,这是何等的信任与荣耀?


    且不说护驾之功,未来的仕途通达,单是这份与天家亲近的殊荣,就足以光耀门楣,让家族地位攀升。


    更何况,若能借此机会让官家舒心,让皇嗣安康,那便是于国有功,名垂青史!


    殿内你一言我一语,各位重臣和勋贵纷纷亮出自家优势。


    “官家,臣府上虽不宽敞,但定然清扫干净,恭迎圣驾!”


    “官家,臣家中新修了园子,景致幽静,最宜休养……”


    “官家,臣……”


    赵祯眉头微蹙,不愿去听那些勋贵的贪婪声音,视线在几位素以刚正,家风严谨著称的臣子身上停留片刻,最终落在一人身上。


    那人面容黝黑,神色端严,始终未曾开口自荐,只是肃立一旁,仿佛周遭的喧嚣与他无关。


    “包卿。”


    被点名的龙图阁直学士,知开封府包拯微微一怔,随即出列,躬身道:“臣在。”


    “朕欲暂居卿之府邸,卿意下如何?”


    此言一出,殿内臣子倒是安静了下来。


    包拯府上?


    是了,包希仁府上!


    若论门风清正,人口简单,还有谁能比得过包拯?


    他素来铁面无私,府中仆从精简,绝无奢靡之气,更无结党营私之嫌,其夫人亦是贤良淑德,持家有方,府邸虽不算宽敞华美,但胜在干净整洁,规规矩矩。


    更重要的是,包拯此人,绝对公正廉洁,由他护卫圣驾,绝不会有人质疑其有攀附之心或行不轨之事。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