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在宋琴雅夺门而出后，方才的事情就像是一场小插曲。
剩下的同学还是领到了食盒，包括顾清和萧雨竹。
是高晓燕强行塞进来的，反正宋琴雅也不在。
至此，宋琴雅的“报复”计划完全破产。
不过，萧雨竹没有吃这份饭，因为她已经有顾清带的早餐了。
她吃了，觉得很好吃。
于是，萧雨竹拿出了一张纸，上面有着整整十道她自己出的题，交给了顾清让他去做。
这是她对他的报答。
但顾清不这么觉得。
他只感觉天塌了。
宋琴雅的报复不像报复，倒是我看你有些想报复我的意思！
顾清怔怔看着白纸上用娟秀字迹写的题目，每一道都是数学的最后一个大题，至少分为两个小题，更有甚者分为四个小题。
每一小题都环环相扣，一步错，步步错，稍有不慎就是全错。
这一刻，顾清无比希望萧雨竹真是仙侠里的女剑仙，想要让他实力提升也好，成绩提高也罢，直接对他进行灌顶就好了，哪里还需要这么痛苦的学习！
麻了一阵，顾清猛地咬咬牙，还是拿起了笔。
不就是十道大题吗？
一打十，优势在我！
有同学路过顾清身边，听到这句话，顿时瞠目结舌，她们的天塌了。
男神脚踏两条船，无缝衔接就算了，说话怎么也这么……
狂野？
反差太大了。
上课铃声响，谭遥抱着厚厚一大叠试卷姗姗来迟。
早自习，通常老师是不会到场的，不然自习的意义在哪里？
而且自律也是她们自己的事情，如果你走神了，被别人拉开差距也怪不得别人。
只是当老谭踏入教室，正要把卷子发下去时，他整个人微微一怔，眼前一黑。
因为教室里弥漫着浓郁的肉香味，但因为开着空调，窗户、大门都紧闭着，那股味道在发酵之下，可想而知……
“谁在教室吃的饭？！”
老谭的天也塌了。
……
宋若璃估摸着宋琴雅送饭的事情发酵的也差不多了。
以她对那群高三学生的了解，宋琴雅这么做的原因，应该也早已被扒了彻底。
这个辩不了，宋若璃是真上过学。
结果她打开微信，扑面而来的，便是顾清发来一长串的信息，让得宋若璃桃花眼沁出一丝笑意。
她颇有一种玩以前短暂火过一阵的小游戏“旅行青蛙”的感觉，顾清就是她家的那只小青蛙，在她不看消息的这段时间，总是会给她发送许多消息。
这也就让她生出了无限的期待。
宋若璃决定先看顾清发来的信息，再去旁敲侧击一下。
顾清：“被报复了。”
“但你知道她是怎么报复的吗？”
“她让她家的厨师做了几十份饭菜带到学校，每个同学都发了一份，唯独不给我发。”
“(*￣︶￣)”
“但不得不说，确实蛮可爱的。”
“可爱捏。”
“……”
宋若璃的笑容一点点收敛了下去，俏脸变得有些僵硬。
短短几条信息，她却重复看了十几遍，横竖坐不安稳，只从字缝里瞧出几个字来：
她的妹妹是顾清的客户。
宋若璃的脑袋在一瞬间变成一团浆糊，此刻跟懂不懂心理学已经无关了，任谁面对这种事，都无法做到平静。
她只是白嫩的右手摁住脑袋，似乎是让自己清醒一些。
这怎么可能呢……
谁都可以是顾清的客户，为什么偏偏是宋琴雅，为什么是她的妹妹？
宋若璃扯了扯唇角。
她知道人在无语时会笑出来，但这不是无语的笑，甚至不是苦涩的，而是无力的笑。
好似在顷刻间，她被抽干了浑身上下所有的力气。
“这世界也太小了……”
许久，宋若璃喃喃念叨出这一句话。
顾清和宋琴雅，两个她都认识却互不相干的人，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在她不知道的角落，就这样接触在了一起。
简直就像是一出最幽默的黑色喜剧。
这一刻，宋若璃忽然很想骂一名心理学家。
谁说的这个世界没有别人，只有自己，别人只是PC，因她存在而存在？
不然，她一辈子也不会让顾清和宋琴雅牵扯上一丝联系。
狗屁的投射。
宋若璃总算从震惊之中回过神来，取而代之的是难以形容的烦躁。
因为这就像有一道谜题突然摆在了她面前，她不得不去找出详解。
不然的话，她的世界就会变得一塌糊涂。
自己的妹夫是自己好姐妹的前男友。
放在电视剧里，高低得拍三季。
宋若璃宁愿这真是电视剧，因为那样她还能看完之后，面无表情地骂一声“狗血”，然后拿起遥控器，换成下一个节目。
电视剧里一群人一辈子的爱恨情仇，也不过是她们现实之人眼里的几百分钟。
可这不是电视剧，而是宋若璃不得不面对的现实。
宋若璃闭上眼睛，那双桃花眸翕上，失去了一感，耳边的蝉鸣微微放大，以往让她烦躁的声音，在此刻居然与她的心脏共鸣，让她整个人都静了下来。
炎炎夏日，心静无忧。
片刻，两朵桃花绽放，盛开出绚烂的花。
宋若璃睁眼，眼里闪烁着冷静的光，试图理清顾清和宋琴雅的时间线。
能考上华海大学，宋若璃自然是毋容置疑的学霸。
在她眼里，只要已知足够，X永远有解。
“林雨薇是顾清的第一位客户，妹妹必然在她之后。”
最先不会超过一个月前，那是顾清跟李诗颖分开的时间。
最晚也不会超过宋琴雅的生日，因为在那个时候，她的妹妹就已经有些魂不守舍了。
只是宋若璃当时怎么都不会想到，让宋琴雅不顾一切想要回校的人会是顾清。
但是距离宋琴雅的生日才过去多久？
这就分手……不对，解除协议了？
宋若璃娇躯突然一颤，分明是最闷热的正午，她却好似身处冰天雪地之中，被刺骨的寒意从头到尾贯彻了一个彻底。
她意识到，这或许涉及到顾清这个人最核心的关键所在。
宋若璃目前能确定的，有且只有顾清很需要钱，他对钱的渴望是不加掩饰的。
彷佛曾经在钱上吃过亏，无论如何都不会再重蹈覆辙。
所以他需要钱，需要很多钱，来让他面对任何突发意外，都不会坐以待毙。
而赚钱的渠道，就是找客户，出卖……
宋若璃实在不愿道出剩下两个字。
因为把顾清逼到这个地步的，有她一份。
宋若璃摇了摇头，继续思索。
那么顾清为什么要跟宋琴雅解除协议？
她不觉得自己的妹妹会对顾清做出特别过分的事情。
这可是报复别人，也显得充满孩子气的宋琴雅。
连顾清不也觉得她很可爱吗？
就冲这条信息，顾清跟宋琴雅之间应该就没有矛盾。
而且主动解除协议，是要赔付违约金的，这跟顾清对金钱的渴望无疑产生了冲突。
宋若璃低声道：“两害相权取其轻……”
这意味在顾清看来，赔付违约金，反而是代价最小的选择，跟宋琴雅继续相处下去的后果，才是他无法接受的。
可是，宋琴雅身上究竟有什么是让顾清害怕的呢？
宋若璃不自觉地抖起了雪白的大腿，眼前那片迷雾离她越来越近，彷佛触手可及，只差毫厘，就可将其拨开。
宋若璃猛然抬头，一头青丝飘动，她赶忙进了卧室，打开床头柜，从里面拿出了厚厚一叠文件。
这就是她跟顾清签署的协议，条款之详细，近乎囊括了一切可能发生的意外。
宋若璃合理怀疑，这是林雨薇找最厉害的律师拟定的协议，被顾清拿来复制了好几份。
但这些都不重要。
宋若璃修长的纤指轻轻翻开这份协议，低头看去。
第一页，最后一条，赫然写着一句话：
协议期间，双方任意一方爱上对方，概不负责。
宋琴雅脑海里的迷雾骤然被拨开，阳光洒落，得见光明。
她却没有感到一丝豁然开朗的快意，反而是一丝错愕，怔怔想着。
原来。
神不爱世人。
他只爱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