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眼皮猛地跳了几下。
是右眼皮。
嗯，右眼跳好啊，左眼跳财，右眼跳……
该死的封建迷信！
顾清看着宋琴雅一头披散的金发，在早上柔和的阳光照耀下，晕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辉，好似古希腊的女神。
这一幕很好看——
如果不是顾清知道宋琴雅不扎头发，意味着她很生气的话。
顾清之所以跟宋琴雅提前结束协议，就是担心这种事的发生。
一旦客户对他动了感情，就会相当麻烦。
反之亦然。
或者说，所有的服务行业都殊途同归。
无论是谁，都不应该对对方生出感情，哪怕是憧憬。
因为一切都是为了钱。
你给我钱，我给你提供服务。
合情合理。
始于钱，忠于情？
估计相爱的两人自己都不相信。
宋琴雅越是这样情绪波动剧烈，顾清就越是庆幸自己那天晚上的选择之正确。
这么快分开，看宋琴雅的模样，都恨不得化身金毛犼给他生吃了。
要是再让宋琴雅胡思乱想，把这段感情发酵、沉淀一会儿。
那就全完了。
顾清唯一后悔的，就是提供服务的方式太极端了。
他认真反思过自己。
好几个大人的吻下去，小楚女能不心动吗？
是他把人想得太理智，把爱情想得太简单。
恰恰是你我太过感性，将情感变得复杂。
所以。
顾清缓慢又坚定的把头扭了回去。
顿时，四周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倒吸冷气的声音。
顾清暗暗咬牙，谁家天蚕土豆？
知不知道一天天倒吸冷气，会加速全球变暖？
顾清更是感到如芒在背。
他不搭理宋琴雅，她就不会搭理他吗？
片刻，一道身影就出现在了顾清的课桌边，宋琴雅的声音好似从天而降。
“出去，我们好好聊聊。”
顾清闻言有些惊讶，宋琴雅居然这么冷静？
他还以为她会气冲冲的过来，揪着他的衣领在教室里现场发飙呢。
成熟了。
顾清有着一丝欣慰。
然后他头也不抬地说。
“不去，我要刷题。”
讲道理就好，讲道理他就不客气了！
顾清余光瞥见，宋琴雅白嫩的手瞬间就攥紧成了拳头，似是咬牙切齿地挤出了一句话。
“这不是商量，这是通知！”
顾清置若未闻，埋头做题。
一些同学甚至蹑手蹑脚跑出了教室，总感觉下一刻宋琴雅的拳头就要出现在顾清脸上了。
男人，吃饭了吗？
没吃的话，吃我一拳！
宋琴雅看着一动不动的顾清，终于忍无可忍，抬起了一只手：“你……”
就在这时，顾清把试卷放进课桌里，蓦然起身，从宋琴雅和桌子的缝隙间挤了出去。
一直走到了门口，才转头看向宋琴雅，那张俏脸一脸淡然：“还愣着干什么？不是想跟我好好聊聊吗？”
宋琴雅张了张嘴，被顾清这么一弄，原本想要说的话被硬生生截断了话头，熊熊气焰彷佛被泼了一桶冷水一样，直接矮了一截。
她抿了抿嘴，朝着顾清走了过去。
虽然依然瞪着顾清，但气势却像极了霜打的茄子，蔫得不行。
呵呵，拿捏！
顾清和宋琴雅熟练地到了楼上，楼梯间不知道聚集了多少吃瓜群众，想要掌握一手情报。
知道这对高三的学生来说，是多么有趣的饭后谈资吗？
高低能分掉熄灯后以往谈论国家大事、挥斥方遒的一半时间！
但宋琴雅察觉到了，一个转身，突然退回到了楼梯间，吓得那群偷听墙角的学生顿时作鸟兽散。
宋琴雅看着其中的自己两个小妹：“你们别跑，留在这里看着她们，不许让任何人上来。”
“e，madame！”
宋琴雅看向了顾清，这里只有她们两个人了，她在内心憋了一天一夜的话终于有了释放的机会，豆子似的尽数倾倒了出来。
“你为什么昨天没来上课是不是在躲着我？为什么不回我的消息是不是把我拉黑了？为什么不给我带早餐？我到现在都没吃饭呢为什么……”
顾清直接都听懵了。
十万个为什么来了。
宋琴雅语速还快，每一句话之间都不带半点儿停顿的，顾清只觉得自己一口气听完都费劲儿，她居然能一口气说完。
而且顾清还以为宋琴雅转性了，结果她还是那个她，在只有他和她的时候，那股暴躁与急性就尽数显露而出。
顾清从每一个字里都能清晰感受到她的愤怒、不解……以及一丝委屈。
终于，宋琴雅说完了，她正要喘息一会儿，就听见顾清的声音淡淡响起：“说完了吗？”
宋琴雅一怔，抬眼看着顾清。
他从始至终都静静站在那里，之前她还有些高兴，觉得顾清愿意听她说话，只要愿意交流就是一件好事。
如果拒绝交流，那才是真的无可挽回。
因为宋琴雅经历过，甚至她自己就是这副模样。
在母亲把她和爸爸接回宋宅之前，她听到过最多的话，就是在学校被别的同学编歌谣，骂她没妈妈。
她跟她们打起来，等到老师请家长以后，她爸爸只会说一句话：
为什么她们只欺负你，不欺负别人？不还是你先动手打了她们？
然后让她给所有同学道歉，她不道，她爸爸便一边哭，一边打她，拒绝一切交流。
至少顾清愿意好好听她说话，不是吗？
但当宋琴雅看着顾清时，这个想法就被打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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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顾清太平静了，平静到像是她突然暴起杀人，他也只会默默看着她动手，在那个人心跳停止以后，淡淡来上一句“杀完了？”
包容。
这是宋琴雅以往对自己父亲的渴望，但出现在顾清身上以后，她只感到手脚冰凉。
不是这样的。
不该是这样的。
她确实想要一个人能包容自己的坏脾气，但不是像此刻的顾清这样，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发疯……
这一刻，宋琴雅好似回到了办公室，站在一旁，暗暗咬牙，冷酷地看着爸爸哭着打自己。
只不过她成了“父亲”，顾清成了“自己”。
宋琴雅沉默也没关系，顾清权当她默认了，伸出了左手，右手开始一根根掰着手指，细数着她的问题。
没来上课吗？
倒不是躲着宋琴雅，而是林雨薇非要逼着他休息。
但对于现在的小金毛来说，可以是。
不回消息？
没有拉黑，但他确实设置了消息免打扰，因为宋琴雅不是他的客户了，无关人员只会影响他讨好客户的速度！
至于早餐？
倒不是只有客户才能吃到，关系好他也能多做一份，不费什么功夫。
像周云不就每天能蹭到一顿？
只是他跟客户的关系，最好的期待，也就是相忘于江湖，日后有缘再见时，能微微一怔，相视一笑。
只是注定不可能了。
还有……
“嗯，就是在躲着你。没有拉黑，但是你提醒我了，马上就拉。带早餐是包含在协议里的，既然解除了协议，当然不会再做了……”
顾清一根根掰着手指，一个不漏的回应着宋琴雅的问题。
“你……”
听到哽咽的声音，顾清愕然抬头，没有从宋琴雅脸上看见要掉小珍珠的痕迹，这才松了口气，正要继续，她嘶着嗓子道：“你不是喜欢我吗……”
顾清：？
“你觉得我喜欢你？”
顾清终于找到了关键所在。
他知道宋琴雅喜欢自己，但是始终诧异一点，那就是以宋琴雅的性格，就算真的喜欢上了，也不会承认才对，自我拉扯、内耗一段时间，到时候协议早就结束了。
这正是顾清在宋琴雅送自己手表的晚上，已经察觉到了不对，但依然佯装不知的原因。
现在想来，应该是宋琴雅从不知道哪里被灌输了错误的知识，把她喜欢自己，自我催眠成了自己喜欢她。
要不说金毛傲娇多败犬呢，全在梦里赢赢赢了。
你赢赢赢，最后只能输光光！
顾清有些想笑，他也就笑了。
他唇角微扬，缓缓道：“那可能是我那天晚上没有说清楚，我不仅是跟宋同学从来没有在一起过，也从来没有……”
宋琴雅眼眸瞪大，猛地冲了过来，抬起一只手，要阻止顾清继续说下去。
“闭嘴！”
“……喜欢过你。”
但这句话终究还是被顾清说了出来，宋琴雅呆了一下，脸色肉眼可见的白了下来，死死紧咬住了嘴唇，银牙陷进了唇瓣里，眼角下的泪痣似是代替了她的话语，代替了她的眼泪，流转凄迷。
看见小金毛这副模样，顾清暗叹口气，有些心软，但换来的是表情愈发淡漠。
长痛不如短痛。
如果时间能倒流，他只会不跟宋琴雅签署协议，把一切扼杀在摇篮之中。
这么热烈的感情，他受不起，也不配。
突然，宋琴雅像是鼓足了勇气，放开了捂住顾清嘴巴的手，然后猛地吻了上来。
顾清瞳孔微微一缩，但是没有动弹，任由宋琴雅从他这里学来的技巧，尽数用在他身上。
风水轮流转。
而察觉到顾清没有挣扎和反抗，宋琴雅内心一喜，继而闭上了眼睛，一只手锢紧他的腰，吻得愈发投入。
她就知道，顾清不可能对她没有一丝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