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顾清那双眼睛里的冰冷就消散不见，好似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再度沉重起来的氛围无不暗示着，李诗颖的想法触及到了顾清的逆鳞，将两人似乎缓和了些许的关系，再一次落回了最低谷。
李诗颖娇躯僵硬，动弹不得。
不仅是顾清方才的眼神，还有他那句看似再平静不过的话。
他会恨她……
这才让李诗颖恍惚间想到了，原来还有比陌生人更坏的关系……
仇人。
这样想着，李诗颖将唇瓣都咬出了血来，终于道：“好。”
就是这么简简单单的一个字，好似用尽了李诗颖的所有力气，让她整个人彷佛丢了魂魄一样。
但李诗颖也知道了自己的虚伪。
她对顾清的奶奶张月桂，确实是“爱屋及乌”，是因为她喜欢顾清，才会对他奶奶这么好。
在此之前，这种感情自然是无可厚非，但在顾清对她没有了感情之后，她跟他奶奶确实就没有了关系。
顾清不傻，当然看得出来，她想利用他奶奶来跟他复合，这对他而言是绝对无法接受的。
顾清无法容许任何人，对他奶奶的所作所为，抱有不纯的动机。
事实上，顾清只是因为张月桂的年纪跟他差距太大，才会叫她奶奶。
否则的话，她其实应该是他的妈妈才对。
不过，这样才好。
把她跟顾清奶奶之间的帐算清楚了，她之后再去看看奶奶，不就名正言顺了吗？
奶奶也挺喜欢她的，顾清总不可能因为她们分手了，就阻止她去看望奶奶吧？
李诗颖这样安慰着自己。
她的字典里，只有小赢、中赢、大赢。
总之就是没有输。
就看见顾清拿着手机一通操作，然后把一张卡递给了李诗颖：“我把多余的钱已经转出来的，这张卡里是140万，密码是我的生日，感谢你这些年对奶奶的照顾。”
说完，顾清也是轻轻呼出了一口气。
李诗颖万般不愿，还是接过了这张卡，轻声道：“都是应该的。”
顾清不置可否，淡淡道：“然后就是我花得你的钱了，还有两百多万。但我一时半会儿，确实拿不出这么多钱……”
李诗颖赶忙道：“我不着急，清清你想什么时候还都可以。”
这是她跟顾清仅剩下的唯一联系了。
她甚至有些庆幸，这些年在顾清身上花了这么多钱，不然的话顾清一次性还完了，她还能再把他找回来吗？
可李诗颖又有些懊悔，她为什么不能再给顾清多花一些呢？最好是顾清使尽浑身解数，一辈子都还不完的那种。
现在这个两百多万，对正常人而言确实遥不可及，但是对一次性能拿出一百四十万……
诶？
李诗颖突然愣了一下。
虽然林雨薇跟顾清是……交易关系，但是她竟然为顾清出了这么多钱？！
李诗颖有些震惊，并非顾清不值得这个价格，在她眼里顾清是无价的，可是林雨薇不一样，她是一名商人，从她给顾清套项圈这个行为来看，她也不可能爱他。
那么这一百多万的价格，顾清到底是出卖了多少自己，又出卖了……
多长的时间？
李诗颖很想知道这一点，但是她不可能去开口询问顾清，天知道他在跟林雨薇这段关系里，遭受了多少屈辱与难过，她怎么能再让他回忆起来呢？
更何况这一切，还都是因为她。
此刻，李诗颖藏在裙袖之下的纤手缓缓攥紧成拳，生出无限悔恨与自责的同时，也对林雨薇生出了莫大的敌意。
虽然顾清已经成年了，但他还在读书！
连她都没有怎么舍得碰过顾清，林雨薇怎么敢！
她一定要把顾清从林雨薇手里抢……
回来……
李诗颖这样想着，气势顿时跌落了下去。
不提她和顾清现在的关系，哪怕没有外人的参与，她想要挽回都有些遥遥无期。
更别提林雨薇的条件，各方面都是完美无缺的。
颜值上，她的五官艳丽得让同为女人的她都自惭形秽，无需化妆、美颜、滤镜……光是素颜，就足以秒杀一众明星。
身份上，她是跟自己母亲分庭抗礼的公司创始人，甚至到了现在，就连她的妈妈面对林雨薇，也有了一丝丝疲态和无力。
还有地位、身材、气质……
最关键的是，林雨薇太年轻了。
年轻就意味着，这些东西她都并未到上限，还有提升的空间。
李诗颖都无需看自己的条件，只是面对这样的敌人，就已经从本能上感到了恐慌。
就像是她小时候看过的国产特摄片，炎龙铠甲确实全能不假，但在面对帝皇铠甲时，也只能生出无力与绝望，因为别人不仅全能，还是全方面的碾压。
真要打起来，只怕她的下场会比2.5条悟更凄惨吧？
可明明，明明她不需要跟林雨薇硬碰硬才对，她早已拥有了世界上最好最好的人……
林雨薇这个情敌本可以不出现的才对……
这样想着，强烈的酸涩再度涌上眼眶，让李诗颖又一次滴落了泪水。
啪嗒，啪嗒。
几乎永远失去顾清的未来，让她心生绝望。
而且她似乎再也找不到任何的角度……
可以乐观了。
顾清余光瞥见颤抖的李诗颖，面无表情，只是在网上搜索着正常范围内最高的利息。
半晌，顾清平静道：“那就按最高的正常利息15.4%来算，我会尽可能快的将这两百多万还给你。”
“这样，可以吗？”
等待了一会儿，李诗颖没有回应。
也是，她哭得稀里哗啦的，可能连他在说什么都没有听清。
顾清站起身来，打算离开这里。
他跟李诗颖想聊的已经聊完了，如果不能动刀的话，那么这场单聊确实可以结束了吧？
无论李诗颖答不答应，这也是他能想到的最好办法了。
某种意义上，这算是通知，并不是询问。
顾清迈开脚步，忽然愣了一下。
他这个想法，不也算是在仗着李诗颖对他的喜欢，肆意妄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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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清扯开嘴角，忽然笑了一下。
他骂自己。
“双标狗。”
都这时候了，还在双标呢？
没有犹豫，顾清脱下了自己的外套。
不知道为什么，分明是夏天的夜晚，应该是闷热的，可他确实莫名感觉到了一股寒意，从头到脚，流遍了全身。
既然如此，李诗颖应该也会感觉到冷。
他不想再欠她任何东西。
于是，顾清走过去，将这个外套轻轻披在了李诗颖身上。
但当他再度转身之际，手腕却被猛地攥住，往下用力扯着。
或许李诗颖的力度很轻，但是她的性别和顾清手腕上的伤势，依旧带来一阵刺痛，让顾清眉头紧皱，嘴唇死死闭着，发出了一声闷哼。
死丫头，哪来的牛劲儿？
“清清，不要走……”李诗颖披着顾清的外套，整个身躯蜷缩起来，看起来很小一只，再加上被她哭花的妆，说不出的惹人怜爱。
但无论她是何种模样，都已经无法再激起顾清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更别提，顾清被她攥着的地方，正传来一股接着一股针扎般的疼痛。
让他疼痛难忍的同时，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了一张高傲的面孔，那一头金发灿灿生辉，好似会发光。
小金毛，我好像知道你的力气有多大了。
昨天留下的痕迹，到今天还在提醒着她的存在。
顾清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已经露出了一副脆弱的模样，低低哼了一声：“疼……”
闻言，李诗颖好似触电一般，赶忙松开了顾清的手：“对、对不起，我不是故……”
“意”字终究没有吐出来，因为顾清在从她的手里挣脱出来后，毫不犹豫从她面前转身离开了。
从始至终，再没有回头。
李诗颖也没有站起身来，追赶过去，她似乎失去了再次面对顾清的勇气，只能倒在那里，眼睁睁地看着顾清距离她越来越远，从黑暗投身进光明之中。
对顾清而言，有她在的世界是昏暗的，林雨薇那边才是璀璨的吗？
李诗颖呆呆地想着。
明明是她和顾清一起走进的黑夜。
但顾清却丢下了她，让她孤零零的一个人，留在了漆黑之中。
可是，又怪得了谁呢？
毕竟在顾清来到宴会场地的路上，不也是伸手不见五指的吗？
如果她能不听信任何人的话语，相信自己，相信顾清。
那么此时此刻，站在聚光灯下的，就会是她和顾清。
不，不对……
如果顾清在她身边，她根本不可能举办这场生日宴，只会像寻常以往那样，只有她们两个人，过一场简单却幸福的生日。
一起吃蛋糕，一起唱生日歌，一起嬉笑打闹，一起躺在沙发上，相拥在一起，看那部已经被她们看过数十上百遍的电影。
李诗颖控制不住自己这么去想，越想越美好，也就越想越……痛苦。
最终，她把头埋在双膝之间，在漆黑的夜里，哭出了声音。
“顾清，顾清……”
“顾清？”
回到车上，林雨薇看着坐在自己身边的顾清，疑惑的出声道：“你没事儿吧？”
顾清露出了一丝甜甜的微笑：“我能有什么事儿呀？怎么了姐姐？有何吩……”
话语戛然而止，他一头栽倒进了林雨薇的怀里。
“顾清！顾清！”
林雨薇把突然昏迷过去的顾清抱在怀里，眼神透出前所未有的慌乱，对着赵秋大喊道：“去医院！立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