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文忠脸都僵硬了。


    真没想到现世报这么快!


    “嗨,小周,那都是气话,当不得真……”


    “别,崔叔,我一个农村人,没你们城里人会玩,大家都说气话回头就不当真,我怎么做生意?”


    崔文忠很想把手里茶杯甩过去,咧了咧嘴:“五成就五成!签约吧,就今天!”


    “什么五成?”周洋惊讶:“你都要七成,我怎么不能要七成?”


    “周洋!!”崔文忠一声低喝,他是真有点儿破防了。


    顿时,茶室里不少人都看了过来。


    他连忙忍住气,低声道:“你要是诚心谈咱们就谈,七成咱们就都别做!”


    说完,低声补了一句:“我可以让一点儿,就一点儿……”


    一番拉扯,最终定在了六四分,周洋六。


    看着对方潇洒离去的身影,崔文忠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嘴巴。


    早知道就不去少年宫了!


    肉没吃几口,惹了一身骚!


    周洋回到摊位,有“崔老汉”的名气加持,又在对方门口,十一点前,三千串全部售罄!


    充实中,时间总是不经意溜走。


    不知不觉,2月15日,周洋终于决定,两天后回村。


    今天,是清点收获的日子!


    “来来来!”狗蛋大笑着将钱分门别类铺好放在床上。仍然是一小堆,可是!这次面额和以前截然不同!


    二十天的工作,其中一周是崔文忠提供的人手,这一周恰好是一口跪首秀!顾客好奇心拉满的一周!


    每天三千串,全部售罄!


    一天收入四百,七天两千八!


    接下来十几天,虽然销量有些下降,可每天仍然能保持一千五百串以上的销量!再加上紫菜包饭的助攻,十几天收入一千七百多!


    一叠叠一百、五十、十块的纸币,看得人心跳都在加速!狗蛋数钱的时候手都在抖!


    “大哥,一共……三、三千七百六十八……”


    说这句话的时候,狗蛋都是憋着气说的,生怕声音一大钱就飞了。家人们谁敢信啊!


    来的时候还在想,如果家里买不起省城的房子怎么办,可走的时候,十几天狂赚了近四千!


    四千啊……这几乎是乡村普通工人十年的收入!


    他都想好了,等开学了,土豆吃一串扔一串,门口的绞丝糖要买就买一块的!小的看不上!


    狗剩没有说话,他比狗蛋沉稳些,可这时候也在拼命咽唾沫。


    他再一次坚信,自己的选择没错——和其他人做生意,哪怕别人看在村长儿子面上多给他们一些,但也就是混个温饱。


    可跟着大哥做生意,那是真的能发家致富!


    周洋也非常欣慰,三千八,他分七成,能拿到两千六!


    “之后还有崔文忠的分成,再加上回到镇里继续卖货,今年内外婆的手术费应该差不多了……”


    想到这里,他有些惋惜。


    这种钱也就首秀赚一下,看着数额惊人,可哪怕他暑假再卖,也卖不出这个数额了。


    就在这时,大门忽然被敲响。


    “谁!”狗蛋立刻警惕地问道。


    “你老汉!”门口,廖鑫才的声音居然响了起来。


    狗剩连忙打开门,将廖鑫才领进屋。


    刚进屋,狗蛋就兴奋开口:“爸,你自己看!”


    廖鑫才可不算是没见过钱的,可哪怕如此,也被这满床的钱震撼地无以复加!


    他手缓缓从床上扫过,最小的面额都是十块!一百的单独铺了一整排!


    “这……都是你们赚的?”


    半晌,他才难以置信地说道。


    狗蛋骄傲地抬起下巴:“大哥带的!”


    廖鑫才目光扫过周洋,再看看自己两个儿子,心中复杂地难以言喻。


    他帮周洋分家,确实存了投资的心思。


    可没想到回报来的这么快!这么猛!


    周洋连忙把钱收起来,屋里就一张凳子,他请廖鑫才坐下:“廖叔,您怎么来了?”


    廖鑫才道:“接到你们的电报我就想过来,可你们也知道,村里酿最后一批柿饼,实在走不开。”


    他水都顾不得喝,连忙问:“周洋你跟我说说,现在到底怎么个情况?”


    “行,廖叔你吃饭了没?要不咱们出去吃点儿?边吃边说?”


    廖鑫才皱眉:“这么大的事儿哪能在外面说,等着,我给你们整几个菜回来。”


    现在的食堂和餐厅其实有很大区别,单位食堂基本给钱就能单点,没一会儿,廖鑫才就叫来了四个硬菜一个素炒一个豌豆尖鸡蛋汤。


    豌豆尖、折耳根,川渝四省的灵魂!


    红焖肘子,火爆双脆,宫保鸡丁,回锅肉,炒凤尾……狗蛋口水都流出来了:“老汉破费了,破费了哈,我们真不累……”


    廖鑫才给自己倒了杯白酒,滋地抿了一口:“和你们没关系。”


    他随后看向周洋,郑重道:“小周,这事儿到底有没有把握,你给叔透个底。”


    狗蛋和狗剩吃菜的手顿了顿,惊讶地看了一眼自家老汉。


    都是一家人,性格太熟悉了——自家老汉儿这是把周洋当作了同等的大人来谈论!


    周洋给廖村长倒上酒,沉吟片刻肃容道:“八九不离十。”


    “而且我觉得,‘农转非’这个词会随着身份证推广进入历史。而且农户还有宅基地呢,恐怕日后农村户口才是香饽饽。”


    廖鑫才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沉默了下来。


    吃了好几口菜,他才说道:“分家的事情怎么样了?”


    “不好搞。”提起这件事,周洋叹了口气,也没隐瞒:“名义上是分了,可一天户口迁不出去,他们就随时能攀扯我。”


    廖鑫才抿了口酒,没继续这个问题,反而说道:“前些年有位知青来了村里,医学院毕业的,因为专业调到了县医院,文化活动刚结束就调回了省城。”


    “你知道他什么理由调回去的?”


    周洋摇头。


    “大学。”


    “我昨天去问过他,现在所有大学都可以迁户口,暂时由学校保管。”


    “但这种方式全由个人自愿,院校不得强迫,除了军校。”


    话越少,信息含量越高!


    周洋目光骤然亮起,目光灼灼看向廖鑫才!


    他没读过大学,当然不知道现在的政策,可一旦这一条是真的……他就有了一劳永逸摆脱原生家庭的机会!


    不是名义上的,而是彻底一刀两断!


    廖鑫才拿出一张纸递给周洋:“这是那位医生的科室,你可以自己去问问他。”


    周洋强压住激动,拿过纸来一看,神色顿时有些古怪。


    西华医院内科主任:王建平。


    诊室:西华医院四楼407,周四当值。


    这不是……那个问自己是不是双河村的王医生吗?


    他慎重地收起纸条,看向廖鑫才:“廖叔……”


    知道他要说什么,廖鑫才直接开口:“你小子要考上大学,老子扯一万响的炮放三天!”


    “至于迁户口……你先去问问,回来我们再说。”


    “好!”哪怕周洋自控能力再好,此刻也忍不住脸色发红,站起来举杯:“廖叔,以茶代酒,这份情我记住了!”


    两世蹉跎,他一只脚终于拔出了泥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