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边全都安静下来了。
陶安蓉本来想骂周洋怎么这么不懂事，可看到对方要杀人的目光，到底没敢说出来。
周洋漠然看着他们，他知道，对这些人说什么都没用，纯纯浪费口水。
心都烂透了，还指望他们能听懂人话？
周振山看到他的神色，还以为他要动手，本来都做好了提防，可最终听到周洋平静地开口：“外婆我来养。”
陶安蓉厉声道：“你养？那我们这十几年怎么算？”
她今天算丢完了面子，也不在乎了。
“别以为我不知道，婆婆的宅基地还没动过！”
“哦！现在我们养了十几年，看着婆婆快不行了马上接回去准备分地？没门儿！”
就在这时，围观人群分开，李扬旗跟着一位医生走了进来。
“你们是病人家属？”
李翠芬扇着小手绢没说话，陶安蓉没好气地说：“是！”
“病人长期饮食不调，你们是他的儿女吧？人老了得养……”
话音未落，李翠芬就打断了：“医生！有什么病说什么病！别扯别的！”
陶安蓉现在倒是和她站在了同一战线：“直接说结果！说的好像这病我们弄出来的一样！”
医生深吸一口气，冷声道：“老人胃部有硬物感，疑似是肿瘤。”
“胃癌？”几人连忙问道。
医生摇头：“目前还不清楚是良性还是恶性，需要进一步检查……”
“你等会儿。”李翠芬也插嘴：“你确定是肿瘤？不是吃多了？”
医生都气笑了：“老人瘦成那样还吃多了，你们当儿女的有没有给她吃我都怀疑！”
顿时，周围指指点点的声音多了起来，李翠芬针刺了一样站起来：“关你们屁事！谁养的找谁！真的是。”
话音未落，周洋走到医生面前：“你是靠按压胃部的手感？”
这年代还没CT。
医生点头：“目前只能这样，我建议你们去省城做进一步检查，那边听说有些新科技。”
“明白了，谢谢医生。”
医生离开，李扬旗阴着脸看向众人：“听到了吧，说说怎么办吧。”
“别在外面！还嫌不够丢人吗！”
这次大家都没反对，进了病房各自落座。
刚坐下，李翠芬就迫不及待地表态了：“妈生病了肯定得治，但得看家庭条件，我们家四个儿女，真拿不出那么多钱来。”
陶安蓉都气疯了，声音瞬间高了三度：“扬旗养了十年！我过来跟着伺候了四年！十几年你们在乡下好吃好喝！临到头说没钱了！”
“我就问你宅基地你要不要！”
李翠芬也觉得有些不太好意思，声音柔了一分：“看你说的，我们又不是不想养，四个孩子啊！哪里抽的出钱来？”
陶安蓉气笑了：“就是说你以后不准备出一分钱？还要分宅基地？你他妈好大的脸啊！”
周振山难得闷声道：“宅基地是岳母的，又不是你说给谁就给谁。”
周洋本来根本不打算和这群人渣废话，但听到这里实在听不下去了。
这里是外婆病房！
外婆昏迷不醒，这些人就开始讨论身后事！
他正要开口，忽然发现外婆的眼睛在微微颤动。
她醒了。
被自己儿女的诛心之语叫醒了。
可她仍然没有睁开眼，她不想让自己的儿女难堪……周洋深吸一口气：“别吵醒外婆。”
“你算老几啊！这事儿轮得到你开口？赡养老人你出过半分……额……咳咳！”
话音未落，周洋已经一把捏住了她的喉咙，硬生生把她提了起来！
“有本事再说一遍。”
周振山李翠芬已经吓得站了起来，他们没想到周洋现在这么疯！在县医院，对城里亲戚也敢动手！
“说啊！！！”
一声大喝，陶安蓉吓得眼圈都红了，周洋撇嘴：“废物。”
一把将她丢在病床上，陶安蓉浑身发抖，不断咳嗽，可根本不敢多看周洋一眼！
太没有素质了！
太缺教养了！
但别人是真敢动手啊！
陶安蓉在心中拼命骂，对周家的恨已经攀升到了顶峰，同时更恨李扬旗！
“咳咳……姓李的……你……”
不等她说完，却发现李扬旗在不断拉她袖子。
李扬旗满脸纠结：“你和一个小孩子争论什么？”
他是真怕。
他不知道周洋知不知道他的事，可周洋万一知道，但凡一多嘴，他的前途就完了！
陶安蓉微张着嘴，见鬼一样看着李扬旗，数秒后哇一声哭了出来。
“滚！你滚！！！”
“咳咳……李扬旗！你这个懦夫！烂怂！！老娘怎么嫁了你这个王八蛋！呜呜呜……”
李翠芬也愕然看着对方，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觉得自己那个头都仰到天上去的弟弟……好像有点怕自家儿子？
这怎么可能？
就在这时，一个虚弱的声音响起：“好了……”
所有人都愣了愣，随后马上反应过来，飞快地冲到床前，除了周洋没去。
他冷冷看着这出闹剧。
刚才吵翻天，忽然之间，所有儿女脸上都满是关切：“妈，好点儿没有？”
“妈，我们要治病！哪怕卖房子都给你治！你别担心，啊。”
外婆王桂英嘴唇微微有些颤抖，目光从一个个“纯孝儿女”脸上划过，忽然长叹了一声。
“呵……”
她颤声道：“你们先走吧，我困了。”
“妈……”李翠芬和李扬旗连忙说道。
双河村的宅基地是按人头分的，人没死的时候才能用，人死了就啥都没了！
他们巴不得王桂英现在就定下来！
“出去！！”没想到，外婆陡然喝到：“都出去！！”
“你们想我现在就死在这里吗！！”
两位儿女都吓了一跳，对视了一眼，连忙离开了。
走到门外，李翠芬没和李扬旗说一句话，而是直接走到拐角，周芸周雪躲在这里。周平安不知道跑哪里疯去了。
“晦气。”李翠芬骂了一句，也不知道骂谁。
“你们先回去买点儿好吃的，去去晦。”
家里还有三十块外快呢！
这几天周洋也没回家要，看样子还是拎得清的——知道家里平安才是顶梁柱，以后还不是得依靠兄弟姐妹？
她也彻底放下心来了。
她走到周振山身边，还没开口，周振山就闷声道：“治？”
“哪儿治得起？”李翠芬扇着小手绢，她是真骂热了。
“四个儿女要读书，我们哪儿来的钱！最多葬礼上咱们给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