益都城外。


    一辆马车朝着远处驶去。


    仔细看就会发现,车夫两眼呆滞、身体僵硬,马匹、车厢更是有一种不实的感觉。


    画皮之术!


    这车夫、马车,连同拉车的马匹,竟全都是以画皮之术变化而来。


    车厢内。


    朱居取出一件件储物装备,神念往里一扫,随即有些嫌弃的放在一旁。


    散修术士大多都是穷鬼,除了些灵玉和法术材料,并无特殊宝物。


    也就两件勉强算是下品法器的东西能够入眼。


    几十枚灵石……


    对现在的他来说确实不算什么。


    “哗啦啦……”


    一堆书籍、画卷堆满车厢。


    朱居伸了个懒腰,选了个舒服的姿势斜坐,随手拿起一本书籍翻开。


    术法!


    以神魂交感天地元气,内运变化、外展玄妙,有着匪夷所思之能。


    画皮、偃术、驱虫、幻法、禁制……


    千奇百怪、不一而同。


    核心,


    却是一样。


    “神魂!”


    先养神、壮魂,再生灵光、感祖窍,后凝聚灵光打开祖窍真正踏上修行之途。


    祖窍蕴养法相。


    法相吞噬生灵血肉改造肉身,进阶真人,此为术法世界的修行之路。


    一门门术法、一本本书籍、一幅幅观想图在脑海浮现,此界修行之途也渐渐明晰。


    朱居受托下巴若有所思。


    “真人,竟然也有强弱之分。”


    “千百年来,此界修行之人前赴后继,不知道诞生了多少位真人。”


    “更是把真人分为三个阶段。”


    “初成真人,肉身异化无时无刻不在影响着神魂,此时真人需要对抗异化,防止自身彻底化为妖魔,因而这个阶段的真人出手有时间有限制。”


    “绝大多数真人都处于这个阶段,直至身死,依旧饱受异化折磨。”


    “第二阶段!”


    “有天赋异禀、心性坚韧之辈,能够扛过肉身异化,神智再次占据主导地位。”


    “这一阶段的真人实力更强,相当于又活一世,也是真人中顶尖强者。”


    “第三阶段。”


    “肉身的异化走向终点,真人只有两个选择,变成妖魔或者就此身死,从无例外。”


    “此谓之……”


    “天人三衰!”


    “一旦成为妖魔,就会本能的去吃人,而且通常会从身边的血亲开始,因而每一位真人对于他人来说都是定时炸弹,需要时刻提防。”


    “也难怪捉妖人组织能够长盛不衰。”


    摇了摇头,朱居又拿起一本书籍,细细翻看起来。


    他现在的神魂之力已至大法师巅峰,理论上完全可以冲击真人境界。


    而按照前人的经验,实力也会因此大涨。


    只不过……


    变身妖魔肯定不行,宝器真人也无大用,而且他的观想物与众不同。


    是自己的左手!


    “我这种情况,若是想进阶真人,又该如何去做?”


    变成妖魔?


    观想图并非妖魔。


    宝器?


    明明是人手。


    此界无数年来,从未有过这种情况,至少司徒家收藏的记录没有。


    活动了一下左手,强大、充实的感觉浮上心头。


    “理论上……”


    “如果我能进阶真人,左手的能力也会得到增强,可惜摸不到头绪。”


    “若是能够近距离体验几位大法师进阶真人的过程,当能提供些线索。”


    体验进阶真人?


    益都几十年都未必出一位真人,何况进阶事关重大,这种事想都不用想。


    不过……


    有个地方兴许能寻到解决办法。


    天坠城!


    捉妖人驻地所在。


    朱居掀开车帘,朝着前方看去,路途漫漫,此行还不知耗费多久。


    *


    *


    *


    日升日落。


    十万大山再次进入漫长寒冬。


    “当……”


    悠扬的钟声响起,在整个龙首峰回荡。


    一众内门弟子听到钟声,纷纷离开自己的住处,朝着山巅大殿汇聚。


    大殿正中。


    风无拘风长老负手而立。


    除了闭关的裴惊鹊,今日核心真传罕见尽数到场。


    破七窍的庄娄磐、破六窍的沈尤,还有那位不知具体修为的司摇光。


    从他们几人身上也能看出龙首一脉的衰败。


    偌大仙门支脉,身怀大周排名前列的金丹传承,却只有这么几位传人。


    被别人盯上也是在所难免。


    不过今日众人的视线并未在几位核心真传弟子身上,而是投向一侧。


    “我来为你们介绍。”


    风无拘面露笑意,伸手一引:


    “这位是来自望风谷的柳正元柳道友,以后柳道友就是龙首一脉的客卿长老。”


    “来!”


    “都来见过客卿长老。”


    客卿长老?


    道基修士!


    突如其来的消息,让众人面露诧异。


    不过几位核心真传显然早早就知道此事,闻言上前一步,抱拳拱手:


    “见过柳长老!”


    一众内门弟子有样学样。


    “见过柳长老!”


    “好,好。”柳正元一副中年文士打扮,两鬓有几缕白发,见状笑着点头:


    “不愧是仙宗大派,果真是人才济济。”


    呃……


    风无拘表情微僵。


    这种夸赞的话若是放在飞凤、天剑两脉,或者几十年的龙首弟子身上倒也合适。


    现在,


    若非了解对方的性格,他怕是会认为柳正元在讥讽。


    “柳道友过誉了。”


    轻咳一声,风无拘再次开口:


    “除了柳道友,今日龙首一脉也会再添一位核心真传,就是这位柳凰儿。”


    “凰儿尚年幼,先跟着摇光打根基,待进阶先天之后再传天罡法。”


    核心真传!


    天罡法?


    朱居目露诧异。


    其他内门弟子所知不多,他却知道想要修行天罡法必须有道基修士在元神种下禁制。


    现今龙首一脉并无道基修士,也是因此多年来没有增加核心真传。


    除非……


    风无拘不顾自己的伤势强行出手。


    是了!


    朱居若有所思。


    风长老已经时日无多,用自己剩下的寿命为柳凰儿种下禁制不难。


    至于死后……


    自有柳正元代替他守护龙首一脉。


    更何况柳凰儿现在才七八岁,晚几年成就先天,兴许裴惊鹊已经突破。


    “你们有所不知。”


    风无拘笑道:


    “凰儿是先天纯阳之体,完美契合天罡法,两年内定然能成先天。”


    嗯?


    朱居面色微变。


    两年时间,裴惊鹊肯定出不了关。


    “师叔!”


    司摇光更是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不由目露惊恐,下意识开口问道:


    “那您……”


    “我没事。”风无拘打断她的话头,轻轻摇头:


    “不用为我担心。”


    “今日唤尔等前来,就是认一下人,内门弟子若是无事可先行退下。”


    “是!”众人应是。


    “朱师弟。”沈尤回头:


    “你等一下。”


    嗯?


    朱居抬头,随即应是停下脚步。


    …………


    偏殿。


    内门弟子都已告辞离去。


    司摇光领着柳凰儿四下闲逛,为好奇心正盛的小师妹介绍殿中雕刻的来历。


    一位负剑男子走了进来。


    “辛师弟。”


    沈尤朝来人点头示意,随即叫来朱居,介绍道:


    “这位是天剑一脉的核心真传辛枉辛师弟,也是天剑执法堂的执法使。”


    “他有些事要问你。”


    “辛师兄。”朱居拱手,好奇问道:


    “有何事要问?”


    他与天剑一脉打交道的地方不多,也就炼制的五芒飞剑还没有取回来。


    不过,


    这与执法堂也无关系吧?


    “朱师弟。”


    辛枉面色冰冷,点了点头道:


    “几日前,曲红绡曲师妹与几位内门弟子发生了争执,出剑打伤了她们。”


    “在交手的过程中,曲师妹祭出了一枚龙形剑符。”


    他双目炯炯:


    “那枚剑符品阶极高,价值不亚于一件上品飞剑,甚至更加罕见。”


    “与她斗法的苗师妹说,剑符是她家传,被曲红绡窃走引发的争执。”


    “我问了几位与顾师叔相熟之人,他们都不知道师叔有这枚剑符……”


    “辛师兄!”朱居开口:


    “你想要说什么?”


    “据曲师妹讲,那龙形剑符乃是师弟给她的。”辛枉面色凝重看来:


    “此言可真?”


    闻言。


    沈尤面色古怪看来,就连不远处的司摇光、柳凰儿也悄悄支起耳朵。


    剑符!


    这东西可比法器罕见多了。


    而且高品阶的剑符可以随着修行之人的实力提升,威力越来越大。


    合适的剑符,价值要远高于上品法器。


    这东西就算是核心真传,也不是人手一件,更加不可能赠予别人。


    “没错。”


    朱居点头:


    “那龙形剑符确实是我给的曲师妹。”


    “这怎么可能?”辛枉双目圆睁,冷声喝道:


    “据我所知,朱师弟成就先天也才数年,刚刚破开两个窍穴不久。”


    “那枚龙形剑符价值数千灵石,你如何能够得到?”


    就算到手,


    会给一个傻子?


    “咳咳!”


    沈尤在一旁轻咳,朝朱居示意:


    “师弟,这个问题你可以不回答。”


    “师兄。”辛枉绷着脸:


    “我此番过来,代表的是天剑一脉的执法堂,有些事必须要弄清楚。”


    “这里是龙首峰。”沈尤面色不变:


    “朱师弟也是龙首一脉的弟子。”


    “你……”辛枉一滞,双目缓缓眯起:


    “如果事情不清楚的话,曲红绡身上的剑符来历成谜,此事如何解决也未可知。”


    “那是你们天剑一脉的事。”沈尤一脸无所谓。


    “师兄。”朱居拱手:


    “那龙形剑符的来历没什么不可告人的,是裴师姐之前赠与我的。”


    “裴师姐?”沈尤一愣。


    “裴惊鹊裴师姐?”辛枉也是面露诧异。


    作为三脉有望道基的种子,更是已经闭关尝试冲击道基境界的弟子。


    他自然不会不知晓。


    “裴师姐为什么要给你剑符?”


    这次,


    沈尤也没打岔,他同样心生好奇。


    司摇光更是牵着柳凰儿的手悄无声息靠近。


    “之前我机缘巧合救过裴师姐一次,就是那次劫修截杀。”朱居道:


    “事后师姐给了我剑符,以做酬谢。”


    裴惊鹊已经闭关,当然不可能去找她确认。


    等到出关,不论突破成功与否这件事都已过去,应该也无人询问。


    就算去问,朱居也不惧。


    “哦!”沈尤恍然:


    “原来如此。”


    “朱师弟救裴师姐之事是真,风师叔也曾提过,那就没有问题了。”


    “就算裴师姐把剑符给了你,师弟为何要给曲红绡。”辛枉依旧不解:


    “你为何不自己留着?”


    “这就不劳师兄操心了。”朱居道:


    “剑符是我交给曲师妹的,这点不假即可,为何如此师兄不必理会吧?”


    “……”辛枉皱眉,顿了顿方道:


    “也是!”


    “既如此,在下告辞。”


    “等一下。”朱居伸手虚拦:


    “辛师兄能还曲师妹清白自是好事,但他人诬告曲师妹盗窃剑符又该如何处理?”


    “若是今日朱某没能说清楚剑符的来历,曲师妹被人安了个盗窃他人宝物的名声,以宗门规矩怕是难以善了,诬告之人想来也不能轻松放过吧?”


    “不错!”沈尤点头:


    “诬告反坐,若是被诬陷之罪成立如何除非,诬告之人也当受此刑法。”


    “辛师弟,天剑一脉的执法堂应该会秉公执法吧?”


    “……”辛枉表情变换。


    那几位被曲红绡打伤的内门弟子各有各的背景,尤其是诬告的苗师妹。


    想要像处理曲红绡一样处置她们,怕是不易。


    “放心!”


    深吸一口气,辛枉面泛狠色:


    “辛某定会秉公执法,大不了上报道基前辈,该如何罚就如何罚。”


    “那就好。”沈尤咧嘴:


    “下次沈某去天剑峰,一定会拜访师弟。”


    “告辞!”


    “慢走,不送。”


    目送辛枉的背影远离,沈尤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朝着朱居看去。


    “朱师弟,想不到你如此怜香惜玉。”


    “堪比上品法器的剑符都舍得给别人,师兄自愧不如,不知那位曲师妹何等风采,竟把师弟迷成这般模样。”


    “想来……”


    “定然是美若天仙!”


    ?


    不远处的司摇光美眸闪烁,她记得天剑一脉有一位内门弟子叫曲红绡。


    但,


    那是个傻子。


    应该不是朱师弟的‘心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