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上少年坦诚的目光,顾缈心口一荡。


    就像是坐过山车时,在高处悬停数秒,然后急速坠落。


    想到这里,顾缈眸光微闪。


    她转头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


    这个季节的夜晚来的稍稍迟了一些,天边还泛着微光。


    顾缈眼前一亮,直接丢下手柄,“时间还早,我们出去逛逛吧。”


    迟斐转头看了看窗外,“好。”


    他放下手柄,关掉了设备。“你想去哪里?”


    他不知道她想散步还是要驱车去远一些的地方。


    “附近有没有游乐场?”


    “游乐场?”迟斐不了解,掏出手机想要查。却被她一把抓住手,“走!路上再找!”


    上了车,顾缈找到一家游乐场,发现居然就在这附近,只有五公里。


    只不过恰好碰上了晚高峰,路上有些堵。


    顾缈查了查,应该还没有关门。


    “你想玩什么?我现在买票。”


    迟斐问。


    顾缈说了句不用,“我已经买好了。”


    “现在过去还来得及吗?”迟斐犹豫的摸出手机,想要联系一下游乐场的工作人员。


    “来得及。我只是突然想坐一下过山车。其他的不是很感兴趣。”


    闻言,迟斐并没有觉得莫名其妙。


    他神情自然极了,顾缈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反应过来,问他:“你不觉得我很奇怪吗?”


    “没有。”迟斐:“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被约束,这样挺好的。”


    顾缈笑了声。


    “其实之前,我也喜欢凡事做些计划,没有计划就会感到焦虑。”


    “我对未来即将发生的事情总是抱有一种悲观的渴望。”


    “前几天和齐医生见了一面,我们又聊了会儿。他推荐我可以偶尔不那么严格的要求自己,试着没有计划的生活几天。先从小事开始。”


    “他说我总是说着要自由,但又喜欢用条条框框困住自己。”


    “我总算是理解祁聿为什么活得这么自在开心了。”


    顾缈喟叹一声。


    顿了顿,她想到什么,下意识看向迟斐,后者脸色正常,似乎没有听到那个名字一样。


    余光注意到她投来的目光,迟斐抽空看了她一眼,像是知道她想什么一样,轻声道:“我认识他。”


    “……”


    顾缈表情讪讪,心虚的摸了摸鼻子,“抱歉。”


    迟斐默默提速,过了会儿说:“不用道歉。”


    “你没有做错什么。”


    只是无意提到了另一个人的名字,这也没什么。


    这段时间,迟斐的承受能力又提高了许多。


    毕竟从她口中听到迟晏的名字,他都可以做到面无表情。


    至于其他人,自然也是没什么关系的。


    “你不用这么小心翼翼,我们之间想聊什么都可以。你连最大的秘密都可以毫无保留的告诉我,其他的那些重要的不重要的,也都没有关系的。”


    顾缈望着他的侧脸,无声叹了口气。


    她心里的想法依旧没有被动摇,如果未来她有结婚的打算,眼前的少年依旧是她最好的选择。


    之前倒是他觉得沉闷到无趣,后来慢慢才发现他的爱并不死板。


    迎着天边的最后一点残阳,两人终于抵达游乐场。


    一下车,匆匆检过票,顾缈就拉着迟斐飞奔。


    来的路上,她仔细记下了地图,所以逆着人流精准的找到了过山车的位置。


    但没想到这个时间居然也要排队,好在顾缈买了快速通道。


    坐上去的那一秒,她想到什么,看了眼旁边端坐着腰板挺直的少年,“你害怕吗?要是恐高的话,你现在还来得及下去。”


    迟斐轻轻摇头,“我可以的。”


    快要开动的时候,顾缈轻轻握住了他的手,“你别紧张。”


    迟斐一怔,旋即笑了下,反握住她微微颤抖的手,“嗯。”


    也不知道到底是谁在紧张。


    迟斐小时候来过游乐场,但是那个时候年纪小,这类比较刺激的高空项目,他没有办法坐,那不符合规定。


    但是,迟晏发育的比他好,明明同岁,迟晏却比他高了一截。


    所以那个时候,他只能看着父亲带着迟晏上去玩,他站在下面远远地数着位置,试图找到他们的身影。


    迟斐还记得,上次她发现自己生病的时候,她变着花样的想要调动他的情绪,试图开导他。


    那次她就说要带他来这家新开的游乐场。


    如今也算是兑换了奖券。


    他也是有些紧张的,但是更多的是期待。


    期待心跳在下坠时达到难得的共颤。


    过山车启动,他们坐在第一排。


    于是,在落日飞车上,在一起下坠的那一瞬,不只是心跳,两人十指紧扣,仿佛灵魂也在这一刻合二为一。


    他们像是密不可分的一体,心跳砰砰作响,却不忘记朝对方投去炙热的一眼。


    ——


    下来的时候,顾缈头重脚轻。


    好在迟斐在旁边扶住她,及时支撑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迟斐以为自己下来应该是要吐的,没想到他还好,吐的另有其人。


    顾缈几乎把晚饭吐干净了。


    迟斐买了水和纸巾来,在旁边像是一座雕像,默默守护着她。


    吐完,顾缈脸色煞白,却还要强的摆摆手说自己没事。


    “晚上吃多了。”


    这是实话。


    迟斐皱了皱眉,“我们回去吧,我背你。”


    “不用。”顾缈漱口,过了会儿说:“我自己能走。”


    本来顾缈还想再玩一次的,结果没想到自己这么狼狈,想了想,还是打消了再来一次的念头。


    往外走的时候,有不少人朝着一个方向飞奔。顾缈顺着人流看过去,听到有人说那边的烟花表演要开始了。


    天边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迟斐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想法,说:“我们也过去看看吧。”


    果不其然,顾缈笑着点头,“好啊。”


    人太多了,他们已经没办法到前排了,最后干脆站在远处看,这样走的时候也方便。


    放着天空那么多,烟花升空后,也不会只眷顾前排的观众。


    等待烟花的时候,顾缈掏出口袋里的相片,递给他。


    迟斐一愣。


    借着旁边微弱的路灯光亮,他看清了照片上的两人。


    在落日飞车的最高点,两人相视一笑,画面定格在这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