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缈心口一荡。


    好半晌,她捂住脸,笑声从指缝里不断溢出。


    她笑的肩膀都在抖。


    好似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祁聿抱紧她,“我知道不该用这个词。”


    心疼。


    不该这样讲的。


    “可是,你知道我嘴笨,你要原谅我。”


    顾缈笑出眼泪来。


    也许不是笑出来的。


    只是有这抹笑在,让她看起来好似没有那么的难过和狼狈。


    “我知道,你说的那个梦里的故事,只是一小部分。”


    “我知道你不愿意多说,但我确实很想知道全部。”


    “我不是要调查你到底是什么身份。我只是……很想了解之前的你。”


    这次,他替换掉了心疼那个词。


    他想调查她,想了解她的过往,动机很单纯,只是想知道,这一路以来,她到底都经历了什么……


    以至于,造就了现在这样一个仿佛经过了千锤百炼处处小心又让人心疼的她。


    其实,这对他来说,也不亚于是一场残酷的自虐行为。


    “我也很矛盾。查不到,我会揪心。”


    “查到了,会像是往自己心口捅刀子,还是那种反复抽拉,搅动血肉的疼。”


    “……”


    顾缈被打湿的眼睫忽然一颤,“你知道吗,我在梦里就是这么死的。”


    “!”


    耳边的呼吸都停了下来。


    “那个人就是把刀子捅进我的肚子,好像是这里……”


    她抬手在自己腹部一个地方按了按,继续说:“他好像恨极了我。”


    “所以担心一刀不能毙命,刀子插进去,然后抽出来,再捅进去,最后连同刀柄一起。”


    “直到我一尖叫就被喉管涌出的血蒙住了声音,他才停手。”


    “他最后没有把刀抽出来,然后摇摇晃晃的倒在了我身边。”


    “我最后看过去……”


    “我应该看到他了吧。”


    她依旧不确定。


    祁聿呼吸一沉,想到自己刚刚说过的话,心跳如擂鼓震耳,“不是我。”


    这解释过于苍白无力。


    怎么会有你这么巧合的事情。


    “我知道啊。”顾缈点头,“我刚刚说的话又不是敷衍或是为了拉拢你。”


    “你知道的,我现在没这个精力虚与委蛇。”


    顾缈安抚的笑了笑,往常都是他安慰她,今日倒是角色调换了。


    “看来我刚刚真的吓到你了,不然你也不会因为我的一句话就惊慌成这个样子。”


    宛如惊弓之鸟。


    “这不是你啊祁聿。”


    “这就是我。”祁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又改口道:“好,知道了。”


    “帮我约个医生吧,我不想被其他人知道。”


    祁聿明白了。


    第二天一早,顾缈如期出院了。


    昨晚她睡得不是很好,今早醒来人都还是懵的。


    醒来才发现,病房里站了不少人。


    看到这几人“欢聚一堂”的场面,顾缈揉眼睛的手停在半空。


    虽然知道他们私底下可能早就达成了共识,但眼下看到所有人同框出现,这画面……多少有些急惊悚了。


    顾缈下意识觉得自己还没有睡醒,像是在做梦。


    气氛不算活络,但也没有特别尴尬。


    和谐中又透露着一丝诡异。


    所有人话都不多,但目光不约而同的落在她身上。


    不知道为什么,被大家这样齐刷刷的看着,总感觉……他们的眼神关切中仿佛还带着一丝丝的……谴责或是控诉?


    顾缈更加沉默了。


    好在,所有人的黑化值还算稳定,没有崩坏风险。


    回去的车上,顾缈才渐渐意识到,几个男主的黑化值似乎真的很久都没有出现过较大波动了。


    他们的承受能力和接受度看来都有所成长。


    顾缈很是欣慰。


    接下来,按照系统所说的,只要女主走完了原定的剧情,一切就都结束了。


    只要剩下的这八个月风平浪静的度过……


    顾缈眼神渐渐恢复清明,她侧目看向旁边的人。


    从医院出来,她一直在想要怎么选择,该上谁的车。


    好在她没有面临选择题。


    他们像是商量好的一般,蒋清时说要去机场,祁聿要回公司,迟家两位也要回家一趟不顺路,贺之淮有台手术走不开。


    嗯,最后她自然而然的上了这个平时最忙但今天却格外有空的顾叙车上。


    此时此刻,顾叙正握着她的手,一言不发的看着她手背上的伤痕。


    顾缈动了动,试图把手抽回来,没有成功。


    男人被惊动,沉睡的雄狮苏醒,镜片下的黑眸一扫疲惫,转头看向她。


    目光平静的划过她的眉眼。


    从上车开始,他就抓着她的手看,但是没有要询问的迹象。


    因为他昨晚已经看过院方发来的监控录像了。


    各个楼层,所有顾缈出现过的画面。


    纤瘦的身子撞开安全通道厚重的门板,她光着脚跌跌撞撞的往下跑。


    直到撞开一楼安全通道的大门,惊起周围四散的“路人”。


    那些人看到她,往日面瘫的脸上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震惊。


    没人觉得她现在是理智的。


    哪有人会穿着病号服光着脚就要往外跑的。


    众人反应迅速,在门口组成一道结实的围墙,还有人去堵了另一个门口。


    几家的保镖往日和他们的老板一样,互相看不顺眼,那一刻却出奇的团结。


    只是,都是大老粗,没人懂得安抚女孩儿的情绪,也没人收住那迸发出来的强势。


    其实他们这几个保镖里有和顾缈熟悉的,比如蒋清时家的洞拐。


    可惜当时洞拐换班去吃晚饭了,不在现场。


    不然也不至于把顾缈吓到摔在地上。


    紧接着就是祁聿急匆匆赶过来。


    往日吊儿郎当运筹帷幄的公子哥,这会儿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表情一改平日里的轻松戏谑,怒视一眼周围的保镖,一边骂一边大步走到顾缈旁边,扶她起来。


    紧接着就是一段长达十分钟的对峙。


    顾缈看起来脆弱极了,好似风一吹就会散在空中。


    她用力抓自己发抖的手,试图借力来调整呼吸控制情绪的同时,稳住自己发抖的手指。


    如祁聿上次在机场所说的那样,她病了。


    顾叙也终于理解了这种焦躁的情绪。


    因为那一刻,他也被这样的情绪挟持着,开始呼吸不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