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敌天命_无敌天命小说_割鹿记_割鹿记小说 > 玄幻小说 > 诏道于天 > 第七十八章 秋意浓
    裴今歌从来不以娴静温柔闻名于世。


    这时的她当然有理由生气,但男女之情那句话偏偏是她说的,只能无言以对。


    余笙不再看她,再次望向那满池锦鲤,说道:“至于顾濯之事,你也不必再想了。”


    裴今歌沉默片刻后,认真说道:“我还是不明白,顾濯既是你的师弟,亦是土生土长的秦国人,他生命里的重要时光都是在这片土地上度过的,望京的人们直至今天仍然喜爱着他,以他为骄傲。”


    “无论怎么想,我都想不到他站在其他立场上的可能,这理应也是世人的想法。”


    她说道:“以这么一个人设局,谁会愚蠢到入局?”


    余笙没想到最后会听到这么一句话。


    按道理来说,她不该再给出任何实质性的回答,让事情无端变得复杂起来。


    “林挽衣眼中的顾濯,在你面前的顾濯,与我相处时的顾濯,这是截然不同的三个人,我们谁也不曾见到全部的他,又怎知旁人见到的他是怎样一个人呢?”


    裴今歌沉默片刻,接受了这个理由。


    夜色下,她转身离开。


    走到一半的时候,微飘的裙摆突兀静下,随之而来的是裴今歌的不解询问。


    “在殿下您的眼中,顾濯是怎样的一个人?”


    余笙沉默良久,最终还是没回答这个问题。


    不回答,本身也是一个答案。


    就像不选择就是选择。


    于是裴今歌明白了。


    对余笙而言,顾濯是特别的存在。


    她心想,这到底是凭什么呢?


    ……


    ……


    无须后世的史学家进行定论,如今生活在神都的世人都能清楚感知到,证圣四十年这必将是一个有资格成书的特殊时间。


    于长公主殿下的突兀离世,让天下局势陷入无声的剧烈暗涌当中,云梦泽畔那座山上的禅宗血案更是提前为这一年抹上血色,以至于在诸多世家的推动下数十朝臣行至宫门外,在各种切身利益的裹挟中行上书之事时,生活在神都的人们竟没有太多的意外。


    朝政是一件无比复杂的事情,数个派系间的争斗乃至于数十人的权力交迭,将会切实地影响整个人间,而这不是杀人可以完美解决的问题。


    羽化之境再如何强大,一人可灭一国也罢,终究不可能意分亿万缕宰治天下。


    那就需要有人去把皇帝陛下的意志落在实处,秉持这意志的那些人自然有说话的资格,因为事情本质上是他们在办。


    故而当那份联名奏章被送到御书房后,皇后娘娘的心情十分冷静,没有因为上面的文字而愤怒。


    一切都是意料当中的事情。


    奏章上引经据典,罗列前人旧事,对夏祭毫不吝啬溢美之词,再而一落千丈以哀痛之意陈述近年的不正之举,直言夏祭亟需改革。


    过往不是没有过相似的奏章,许多年轻的官员都有过这样的想法,其中某些是希望借此为契机而晋升,另外一些则是源自于一腔热血。


    今次与往年不同之处,即在于声势浩大的群臣上书,更在于奏章上写着的那些名字。


    是阳州的万家,也是阴平谢氏。


    有慈航寺与长乐庵,更有道门清净观。


    就连人间骄阳与剑道南宗,这般名满天下的大修行者赫然在列。


    面对这些名字,很少有人能够无动于衷。


    皇后娘娘是很少之一。


    她眼神沉静地看着这些名字,最终唇角流露出一抹嘲弄的笑容。


    不知为何,往最深处去看她的眼眸,似是带着几分遗憾。


    或者说是未满足。


    对她来说,这里面终究还是少了一个字。


    ……


    ……


    伴随着秋日宫门前的群臣上书,世人的目光顿时尽数落在神都,等待着皇帝陛下必将给出的那个回复。


    在这喧嚣声中,很少有人注意到慈航寺在突然间派出数位高僧大德,以交流佛法为名义低调前往元垢寺。


    讲经堂外,那个出手阔绰的身影最近些天都已没有出现,让不少人为之深刻遗憾,以至于得知慈航寺的大师将要前来宣法的消息后,心情依旧好不起来。


    ……


    ……


    元垢寺的秋天依旧燥热,纵是风自湖水过,依旧带不来清凉。


    寺外的茶园更是如此。


    自从那天过后,顾濯没有再去过元垢寺一步,见心大师给出的那个提议也就无疾而终。


    他不怀疑僧人所言是真,只要他身负重伤,元垢寺就会以此为理由回绝一切外事,专心为他治伤直到痊愈的那一天。


    问题在于,他不习惯让自己的生死被掌握在旁人手中。


    这个选择没有影响他和元垢寺的关系。


    在得知他对佛经感兴趣后,见心大师更是让无垢僧为他带来许多自己的笔记,除却价格稍贵以外,没有任何的毛病。


    从某种角度来说,顾濯住在茶园里的日子的确很平静。


    以至于他听到无垢僧提起自慈航寺而来的大师后,有了片刻失神。


    “我都不知道慈航寺现在派人过来是要做什么,临时抱佛脚吗?好吧,元垢寺的确没有一尊人间真佛坐镇,没资格让别人来抱,但大家都是和尚,何必摆出这样的姿态。”


    “还有,楚珺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到现在还不回我的信。”


    “这才几年时间过去,居然连当初一起吃过火锅的情谊都不认了,真是人心思变啊!”


    “噢,有个事儿你可能感兴趣的,就是慈航寺来的人要讲经,时间就在明天,到时候我给你做个笔记,先说好啊,这可是收钱的活儿~”


    无垢僧的声音依旧不绝于耳。


    小和尚在自言自语这方面,从未弱于他的修行天赋,自是人间第一流。


    顾濯睁开眼睛,饮了一口茶水,说道:“不用了。”


    无垢僧本就是随便提提,毫不在意他的回绝,准备换个话题。


    就在这时候,顾濯补了句话。


    “到时候我去寺里。”


    “啊?”


    无垢僧很是意外,心想你那年冬天大闹慈航法会的事情,真以为别人都忘了吗?


    不等被劝,顾濯转而说道:“另外,我建议你明天去你师父那里抄经。”


    无垢僧怔了怔,问道:“为什么?”


    顾濯很是诚实说道:“万一我身份被暴露出来,那你替我隐瞒这么多天,不得被重罚吗?”


    “道理还真是这么个道理。”


    无垢僧下意识为此赞叹,紧接着醒过神,霍然起身问道:“你都知道自己暴露就是大麻烦,这还敢去别人的面前?!”


    顾濯说道:“我又没说我要去讲经堂。”


    “慈航寺既然来了人,大概是确定我就在这里。”


    他说道:“万一我在这里被找到,然后又打了起来,到时候你的茶叶都要遭殃了。”


    无垢僧闻得此言,下意识望向满园茶叶,心已提前开始作痛。


    “你说得没错,这茶叶都是我的心血,但……”


    小和尚沉思良久,最终为自己找了个很有道理的借口,认真说道:“但你很有钱啊,总归是能赔得起我的,而且我的朋友可不止你和楚珺,还有林挽衣。”


    听到最后那个名字,顾濯微怔。


    无垢僧看着他的眼睛,语重心长劝道:“我这辈子最怕就是女人了,真不想因为你被林姑娘找上门,你也是知道我最近不怎么修行,到时候打不过她怎么办,很丢脸的好不好……”


    小和尚的声音越说越浅,直至消失。


    茶棚下一片安静。


    “抱歉。”


    无垢僧不知道想起什么事情,声音变得有些干涩:“你本来是过来避难的,结果现在变成给我送钱,到这时候我还对你说这些话。”


    顾濯说道:“我没觉得你的话有问题。”


    无垢僧摇头说道:“那是站在我的角度来看没问题,你一直站得比我高,肯定是有自己主意的,就像当初那次夏祭一样,我不应该在这里多事。”


    说完这句话,小和尚转身离开,去为顾濯做能做的准备。


    无论是向师父求情也好,还是别的什么都好,总不能止步于此。


    不知为何,顾濯看着无垢僧的背影,莫名有种萧瑟的感觉。


    一道声音在他识海中响起。


    自秋日而来。


    “为何你的朋友总是心事重重?”


    “好像都是我的缘故。”


    “这么说来,你还真是能让人倒霉啊。”


    “或许我比较适合孤独终老?”


    “这句话你该去对喜欢你的姑娘说。”


    “改天吧。”


    ……


    ……


    天光转眼即逝,第二天慈航寺的三位高僧准时抵达元垢寺。


    在见心大师等人的陪同之下,禅宗的大人物们没有从正门通过前寺,而是从侧门直入后寺。


    双方在山林间缓步赏景,进行着必要的寒暄与交流,以此传递出禅宗在此动荡时刻绝不会有内乱可能的信号,彼此坚决站在同一阵线上。


    正午时分,三位高僧用过斋饭,短暂休息过后提前去到讲经堂,开始准备宣法。


    寺里的僧人此时都在歇息,如画般的清净景色中一片安宁,禅意悠远。


    讲经堂中不时有声音飘出来,微言大义。


    听着这些经声,顾濯轻车熟路地从殿旁夹道走过,往那间禅室走去。


    殿内的三位高僧不曾往外看上一眼。


    根据无垢僧传来的消息,见心大师希望再和顾濯见上一面。


    尽管他认为这没有任何意义,但终究不方便断然回绝,便接受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