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的裂痕还没有愈合。


    那些被帝战撕裂的虚空裂缝,像是天穹上一道道狰狞的疤痕,混沌之气从中不断渗出,将整片夜空染上了一层灰蒙蒙的色调。


    两道流星,从深空坠落。


    一道落在了罗家祖地的后山,大地轰然震动,尘土飞扬中,罗家始祖的身影缓缓浮现。他衣袍完好,面色看似淡然,但那双阅尽岁月的古老眼眸中,翻涌着掩饰不住的凝重。


    他的帝道法则,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裂纹。


    另一道白光,无声无息地落在了偏院的老槐树上。


    比起始祖的“从容”,苏陌要随意得多。他就那么坐在树杈上,一条腿垂着晃悠,仿佛刚才那场星碎河崩的帝战,只是出门散了个步。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体内的法力已经消耗了将近七成。


    “阁下似是顾忌什么。”


    始祖的声音在虚空中响起,很轻,像是叹息。


    “并非真身来此。”


    苏陌抬了抬眼皮,嘴角微微勾起。


    “是吗?”


    他的语气懒洋洋的,带着一种让人牙根发痒的漫不经心。


    “我若真身来此,你这九天还安在否?”


    虚空静默了一瞬。


    始祖没有回应这句话。


    他活了不知多少个纪元,见过太多的狂妄之辈。但面前这个人说出这句话时,他没有从中感受到丝毫狂妄。


    只有陈述。


    平铺直叙的、如同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般的陈述。


    这才是最让人心悸的。


    “你好像年龄大了,也受过伤。”苏陌装作无意的看了始祖一眼,眼眸里有一抹漫不经心。


    “阁下也并未在巅峰期。”始祖平静回道。


    同样话带机锋。


    虚空里诡异的趁机了几秒。


    “不要再以大欺小。”


    苏陌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那股懒散的气息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万道都为之沉寂的凛然。


    “否则,我还会出现。”


    话音落下,白衣身影便在树杈上消散。


    像是从未存在过。


    始祖独自伫立在虚空中,良久,目光落向了远处的院落。那里,一个五岁的孩子正盘膝而坐,气息微弱。


    他看了很久。


    最终,什么都没说,身影也如岁月长河中的泡沫一般,无声碎裂,消散殆尽。


    ---


    消息传得很快。


    帝战的余波还在星空中回荡,罗家祖地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长老们三五成群,交头接耳。那些嗅觉灵敏的旁系弟子,已经开始悄悄打听是哪位大帝驾临。而那些原本跪在苏陌面前、恨不得将他踩进泥里的族老们,此刻一个个噤若寒蝉,缩在各自的洞府中不敢露头。


    风向变了。


    虽然没人知道那位神秘大帝与罗睺是什么关系,但始祖最后看的方向分明是罗睺,不敢猜测,但光是这一眼,就足以说明问题了。


    而且,“罗家始祖亲自出手却未能将其击退”这一个事实,就足以让所有人重新掂量罗睺的分量。


    这个从小被视为废物的罗家嫡子,身后似乎站着一座他们看不见底的深渊。


    第二祖来了。


    他是罗家现存辈分最高、也最具实权的老祖。不同于始祖那种超脱于世的缥缈,也不同于第三祖的凌厉,第二祖给人的感觉更像是一座古老的山岳——沉稳,厚重,不动如山。


    他穿着一件洗得有些褪色的灰色道袍,头发花白,面容清瘦,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普通的乡间老者。但当他走进院落的那一刻,空气都凝固了。


    准帝巅峰的气息,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


    罗天正站在院中。


    他一身暗金色长袍,重瞳微微开阖,面对第二祖的气息压迫,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第二祖看着他,目光中有审视,有忌惮,也有一丝难以觉察的赞赏。


    “方才那人。”第二祖开口,声音苍老而平缓。“是你在外面拜的师父?”


    罗天没有说话。


    他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那个白衣身影的战力、手段,远远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他甚至连对方的真实身份都摸不清。


    但有一件事,他很确定。


    那个人,是为了护住他的弟弟而出手的。


    第二祖也没有追问。


    他太老了,老到已经不再在乎真相是什么,只在乎结果。


    “罢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仿佛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自今日起,恢复罗震与瑶姬在族中的一切职位。”


    罗天微微抬眸。


    “但——”


    第二祖的语气忽然沉了下来,那双浑浊的老眼中,精光一闪。


    “罗天,你必须立刻离开祖地,前往太初古矿。”


    太初古矿。


    罗天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是九天十地最凶险的禁地之一,沉睡着上古年间一位堕落的古皇残灵。无数天骄进去,能活着出来的不足十之一二。


    “那里有一批族内急需的神矿资源。”第三祖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你是少帝,天资无双,族内没有比你更合适的人选。”


    话说得冠冕堂皇。


    但罗天听懂了潜台词。


    ——离开。不许再插手。这是交易的条件。


    “那罗睺呢?”


    罗天的声音很低。


    第二祖沉默了一息。


    “这盘棋,罗家已经下不了了。”


    老人转过身,背对着罗天,语气中竟多了一丝罕见的疲惫。


    “让他去外面吧。或许离开罗家,对他反而是一种保护。”


    他没有说对谁的保护。


    是对苏陌的,还是对罗家的?


    又或者……两者皆有。


    “放开禁制呢?”罗天追问。


    “从今日起,他身上的禁制,自行解除。”


    第二祖的声音远去了。


    他走得很慢,步伐蹒跚,像是真的只是一个垂垂老矣的普通人。


    但罗天知道,这个老人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决定,都是经过精密计算的。


    恢复罗震和瑶姬的职位——但只是傀儡。


    放苏陌离开——但本质上是将一枚不可控的棋子推出棋盘。


    让罗天远赴太初古矿——是为了切断他与苏陌之间的联系。


    每一步,都是权衡。


    每一步,都滴水不漏。


    罗天站在原地,重瞳中的光芒渐渐黯淡。


    他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然后,慢慢松开。


    “好。”


    他只说了这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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