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家主院,苏陌宅府内。


    满堂梨花下。


    “停。”


    苏陌的声音不大,但裴玄的脚步立刻顿住了。


    “陈家不用查了。”


    裴玄愣了一下,随即皱眉。他花了三天时间,跑断了腿,现在告诉他不查了?


    “公子——”


    “去查十二家近三个月的物资流动。”苏陌翻开桌上一本旧册,目光没有抬起来,“人员调动,灵矿出入,丹材流转,尤其是跨家族之间的往来。”


    裴玄张了张嘴。


    三个月?十二家?


    这个工作量……


    “芷寒负责内线,你负责外围。”苏陌补了一句,“三日为限。”


    裴玄深吸一口气,把到嘴边的抱怨咽了回去。


    “领命。”


    他转身要走,又被叫住。


    “裴玄。”


    “嗯?”


    “查到什么,先不要报给长老会。”


    裴玄回头看了苏陌一眼。


    五岁的孩子坐在太师椅上,双脚悬空,够不到地面。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让裴玄后背一凉。


    “……明白。”


    ——


    同日。


    三长老亲自来了。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微妙的笑意,像是一个觉得自己即将做成一件好事的人。


    “少主,陈家的事,您也该知道了。”


    苏陌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摊着一卷舆图,上面标注着十二附属家族的势力分布。他没有抬头。


    三长老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


    “陈伯庸已在宗祠跪了三日三夜,水米未进。还写了请罪书,洋洋洒洒三千言,字字恳切。几位长老看过之后,都觉得……”


    “觉得什么?”


    苏陌的声音淡淡的。


    三长老微微一顿,斟酌道:“觉得陈家虽有管教不严之过,但念其百年忠心,且陈伯庸态度诚恳,不妨从轻——”


    “百年忠心。”


    苏陌重复了这四个字。


    三长老的笑容僵了一瞬。


    苏陌没有再说下去。


    他将舆图卷起,站起身,从太师椅上跳下来——是的,跳下来,因为椅子太高了。


    “三长老。”


    “在。”


    “陈家的事,我知道了。”


    三长老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


    “那……少主的意思是?”


    苏陌已经走到了门口。


    “劳烦三长老替我跑一趟净思院。”


    三长老一愣。


    “让芷寒去见季念。告诉她,她父亲的尸体三天前已被火化。骨灰……”


    苏陌停顿了一下。


    “不知所踪。”


    三长老的嘴微微张开,随即又合上了。他看着苏陌的背影,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少主没有回应陈家的事。


    一个字都没有。


    ——


    净思院。


    芷寒推门进来的时候,季念正跪在地上擦地板。


    四岁的小女孩,拧不干抹布,水渍在青砖上拖出一道一道的痕迹。周嬷嬷给她的抹布是旧的,边缘已经磨烂了,握在手里直掉碎屑。


    芷寒站在门口,沉默地看了一会儿。


    “季念。”


    小女孩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来。


    芷寒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她从来不擅长表露情绪,更不擅长传达这种消息。


    但她还是说了。


    “你父亲的尸体,已被火化。”


    季念的手停在半空中。


    “骨灰去向不明。”


    整个小屋安静了下来。


    芷寒看着季念。


    季念肩膀颤抖了一下,但是出乎意料的。


    季念很快就平静了下来。


    “知道了。”


    她轻声说道,声音带着落寞,也有着芷寒听不出的情绪。


    季念抬起头,犹豫片刻,说道,


    “我知道你为什么过来,是小少爷的意思吧?”


    季念说道。


    芷寒愣了一下,随即点头


    而见芷寒还没有走,她手中的动作顿了顿,就又加了一句,


    “还有事吗?”


    芷寒首次皱起了眉头,眼前的小女孩,有些平静的不正常啊。


    “公子问你,在这里还适应吗?”


    芷寒试探的道。


    “托公子的福,很适应。”


    季念说道,嘴角轻轻扬起,似是讥讽。


    她看似平静,但那个‘很’字,却咬的重了一些。


    芷寒也有些不确定。


    最终,留下了一句:“有什么需要,可以跟我说。”


    芷寒转身离去。


    ——


    当夜。


    苏陌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事。


    他没有动用罗家的任何权力。没有下令彻查。没有给陈伯庸任何回应。没有召见长老。没有训斥任何人。


    他写了一封信。


    信很短,不到三十个字。内容很简单——


    “罗家附属家族陈家献上的寒魄玉晶,系从下界掠夺而来之赃物。因此物,刺客入府。”


    没有署名。没有落款。


    信通过一条极为隐秘的渠道,送到了一个人手上。


    姜家。


    与罗家世代竞争的始祖家族之一。


    苏陌将这封信折好的时候,月光正好落在他的指尖上。指尖还残留着先前咬破的伤口,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痂。


    他将信交给了一只不属于罗家任何信使体系的灵雀。


    灵雀衔信,消失在夜色中。


    苏陌站在窗前,目送它飞远。


    身后传来脚步声。


    “公子,这样做……”芷寒的声音很轻,“等于把把柄送给了姜家。”


    “嗯。”


    “姜家会借此大做文章。”


    “嗯。”


    “罗家的声誉会受损。”


    “嗯。”


    芷寒沉默了片刻。


    “您是故意的。”


    苏陌没有答话。


    但沉默已是表明一切。


    罗家内部已经烂透了,不借助一些外部压力,怎么刮骨疗毒?


    ——


    三日后。


    事情的发展,比预想中还要快。


    姜家像是饿了三天的狼终于闻到了血腥味。


    消息从姜家的商会开始扩散,像瘟疫一样蔓延。


    “听说了吗?罗家收了一块赃物,还是从下界抢来的。”


    “可不是嘛,据说还因此引来了刺客,差点伤了罗家少主。”


    “啧啧,罗家规矩不行了啊……”


    短短两日,罗家名下在外域共管区的三个商会,接连遭到商业伙伴的质疑与疏远。其中最大的一个丹材交易所,直接被姜家的人堵了门,当众宣读了一份“德行有亏,恐失信于天下”的檄文。


    三长老的脸,终于挂不住了。


    “少主!”


    他第二次来到苏陌的书房,这一回,脸上的笑意荡然无存。


    “外面的事您知道了?姜家那帮人简直欺人太甚!”


    苏陌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摆着一盘棋。


    黑白子交错,局势焦灼。


    他拈起一枚白子,落在棋盘的角落。


    “知道了。”


    “那陈家——”


    “三长老不是说,陈家态度恳切,该从轻发落吗?”


    三长老的脸涨红了。


    “此一时彼一时!如今外面传成了什么样子?姜家拿着这个做文章,我们的商会都快被挤垮了!陈伯庸那老狐狸惹出来的祸事,不给天下人一个交代,怎么堵住悠悠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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