甬道深长,两侧有夜明珠垂挂照明。


    沈翊一步掠出。


    又猛地停下脚步。


    他发现甬道两侧的石壁,并非空无一物,而是有连贯的浮雕石刻。


    沈翊脚步放缓,留心观察石刻内容,竟发现壁上石刻并非是简单的图案花饰。


    而是有记述连续的故事。


    沈翊心中一动。


    旋即边走边看,细细揣摩。


    从人物和图景造像来看,这石刻的起始,应当是记录了楼兰古国的兴起。


    一群沙漠中的土著发现了一片丰饶绿洲,并至此定居,建邦立国,始称楼兰。


    楼兰国建立之后,渐渐成为西陵、大夏和北莽交汇交流的中枢,并迅速走向繁盛。


    楼兰王宫更是汇聚天下奇珍,金银财宝亦是数之不尽,用之不竭。


    沈翊微微一顿。


    他看到了一个头戴王冠,身形魁梧的人像扬臂向天,似在索求着什么。


    那人像之下,有万人朝拜。


    想来应是楼兰国王无疑。


    沈翊眉头微蹙,继续看下去。


    石刻壁画上,突然又多了一个光头无发的人像,沈翊立刻意识到,那是一个喇嘛。


    喇嘛手捧一颗宝珠,献给了楼兰国王。


    之后,喇嘛的形象又多次出现,或是指点天地,或耳提面命,似在教导楼兰国王修行。


    沈翊很快看到最后一幅石刻。


    楼兰国王站于万人之前,手捧宝珠。


    背后有光芒万丈。


    似是神迹,自此而终。


    沈翊摩挲着下巴,他看懂了。


    这楼兰国王做久了。


    便与其他帝王一般,终是不可避免走向神神叨叨,追求长生久视的路途。


    只是看这结局。


    楼兰国王莫不真成就神迹,亦或者只是石刻浮雕的希冀幻想。


    沈翊心中藏起了疑问。


    抬眼而望,一座巨大的影屏石赫然矗立,这便是走到了甬道的尽头。


    沈翊绕过屏石。


    入目是一座颇为宽敞的大厅,厅中两侧,有浮雕廊柱以为装饰。


    南侧有石阶自上层落下,似是通往刚刚被一众喇嘛掘出来的王宫正门。


    顺着大厅尽头望去。


    沈翊看到了一众身穿红衣的喇嘛,东厂精锐和北莽蛮子皆是严阵以待地聚拢在一起。


    一头白发,张弓搭箭的李啸天,青龙环身,白虎伏地的清风,正分别与一名北莽宗师对峙。


    而一众人的身前,则是一座高大的石门,目测十丈有余,石门中央有四个凹槽。


    其中两个已经分别镶嵌了两个黄铜圆扣。


    一枚是来自北莽的宗师。


    一枚则是来自西陵的喇嘛。


    清风眼见沈翊姗姗来迟,出声解释道:


    “还缺了两枚钥匙。”


    “他们耐心耗尽,都想动蛮力了。”


    沈翊眉头一挑。


    果真看到那群喇嘛神色焦急,正抹胳膊挽袖子,想要强行轰开这扇巨石落成的大门。


    众人见他步入,皆目光炯炯望来。


    眼中凝有期盼之意。


    沈翊略微沉吟。


    当即从怀中摸出一枚黄铜圆扣。


    随手一掷,圆扣嗖的一声疾掠而出,啪的恰好嵌入石门中央的凹槽。


    喇嘛们当即双手合十,齐声念唱:


    “阿弥陀佛。”


    如今,便只剩下最后一枚钥匙,就能够将这地底王宫的密室彻底开启。


    楼兰古国所藏的奇珍秘宝……


    便尽在其中。


    忽然,一个北莽宗师沉声开口:


    “呼延雄何在?”


    他问的是沈翊。


    沈翊微微一愣,旋即意识到了什么,微微一笑,吐出两个字:


    “死了。”


    这呼延雄想必就是那使锤的宗师。


    两名北莽宗师当即瞳孔骤缩。


    沈翊的气息仍是外罡,即便根基深厚,怎可能杀得了宗师?


    即便是他们的少将军,独孤傲,双方手段尽出的情况下,也绝难单独斩杀呼延雄。


    若真是如此。


    那沈翊此子必成北莽大患,决不能留!


    两人当即气势蓬勃涌起。


    便想要再起争端。


    “哎?谁怕谁。”


    清风挥袖扬起。


    原本匍匐在脚边的白虎虚影,当即起身咆哮,若是对方身有异动,便能扑杀而至。


    正当局势将乱,剑拔弩张之际。


    一道白衣自阶梯出现。


    李啸天眸光一凝,扬声道:


    “督主,还剩一枚钥匙!”


    向夜雨也不犹豫,都杀到这了,先看看是否真有宝藏,再打生打死。


    当即,一枚黄铜圆扣,自向夜雨的手中疾飞而出,精准无误的嵌入石门凹槽。


    只听得一阵轰隆隆的巨响。


    两扇高大的石门缓缓朝两侧横移,地底王宫的宝库,就这么赤裸裸展露人前。


    缝隙刚启。


    喇嘛们急不可待,一马当先的冲进去。


    “贼秃,尔敢!”


    一道白衣掠空,向夜雨紧随其后。


    李啸天和东厂精锐,还有两名北莽宗师和手下的蛮子,同样一窝蜂般地拥了进去。


    只有沈翊觉得有些愕然。


    在他的认知里,探秘寻宝不该是小心探索,徐徐图之吗?


    怎的这一路上,都是火急火燎。


    不仅刚一见面,就与北莽打生打死。


    而后在那群喇嘛带节奏下,更是见门就莽,根本不管里面是何种情况,又是否有机关暗器,会引发何种危险。


    但沈翊旋即一想又明白了。


    这里是地下王宫,又不是陵寝墓室。


    修那些致命机关做甚。


    难不成用来防王宫中的自己人?


    这不合理,故而喇嘛们才敢肆无忌惮地直接莽进去。


    “沈翊,赶紧的。”


    “晚了连喝汤都没咯。”


    清风催促,身形踏步而起,已然御风猎猎窜入洞开大半的石门。


    沈翊一步掠起。


    身如鸿羽紧跟而上。


    两人穿过略显昏暗的门洞,便骤然感到眼前一亮,两人眼前乃是一座巨大的宫殿。


    天顶之上,数颗璀璨明珠汇聚一处,散发熠熠流光,好似一轮大日,照亮整座大殿。


    大殿之上,雕梁画栋,游龙画凤,精致恢宏,且皆以金箔包裹,在光照之下,显得愈发璀璨。


    最为惹眼的便是在大殿中央,摆放的一座金镶玉砌巨大棺椁。


    棺椁四周更是铺满了金银财宝,玉帛奇珍,仿佛一片澄金色的海洋。


    “这真是地下陵寝?”


    沈翊这下却是疑惑了。


    而率先突入的众人亦是震撼于眼前金碧辉煌的景象,北莽蛮子更是有人蓦然狂笑:


    “真有财宝!”


    “我们发财了!”


    东厂的诸位倒是相对克制一些,但是也各个难掩激动之色。


    唯有那群喇嘛步履不停,竟然直接冲向了中间那金玉镶嵌的棺椁。


    在场众人皆是骇然一震。


    这群喇嘛,究竟要干嘛?


    向夜雨身形疾掠而出,宛如一道白影后发而先至,翩然落在金玉棺椁之上。


    手中长剑划圆,玄阴剑气刹那间纵横而起,周遭金银玉器顷刻被斩为两段。


    一道清晰的剑气斩出的界线,出现在一众喇嘛的跟前,向夜雨冷声道:


    “此地财帛,当属大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