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倾辞转身望去。


    老乞丐已经开始运筷如飞,大快朵颐。


    陶桃满脸黑线。


    沈翊举杯,嘴角含笑。


    静静地看着老乞丐狼吞虎咽,鲸吞牛饮。


    柳倾辞心中有些慌神。


    她感觉是不是做错了,不该随意展露自己的同情心。


    毕竟,她之所以能活。


    也是依托陶桃和沈翊庇佑而已。


    柳倾辞心怀忐忑地坐下。


    陶桃气鼓鼓看着沈翊,就这么一会儿功夫,老乞丐已经将桌上的菜吃了大半。


    烧酒更是被他一碗接一碗。


    几乎已经见底儿。


    柳倾辞还有点儿没动呢。


    不过陶桃绝非愚蠢之人。


    沈翊此举定有他的用意,唯一的可能便是,眼前的乞丐不同寻常。


    她再度凝神细观。


    半晌。


    仍是无所收获。


    无论怎么看,对方都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醪糟老头。


    咦。


    陶桃忽然注意到一个细微的盲点。


    老乞丐虽然身上破破烂烂,不修边幅,但是他的身上没有寻常的乞丐身上的那股酸臭味儿。


    甚至连一般人那种寻常体味都没有。


    陶桃不信邪。


    状若无意地凑近柳倾辞,仔细闻了闻,一股女子特有的清香隐隐飘荡。


    又摇摆身子至另一侧,沈翊身上则是有淡淡的灼热的男性气味。


    陶桃确定了,她的鼻子没有问题。


    那就是眼前的老乞丐。


    有问题。


    陶桃微微一眯眼,全身心都警惕起来,想看看老乞丐能搞出什么名堂。


    沈翊的心里倒是没那么多弯弯道道,他基本可以推定老乞丐非寻常人。


    便借着柳倾辞的话头,结个善缘。


    按照沈翊饱览故事集的经验,万一能触发一个隐藏任务,那可就赚了。


    即便没有。


    所消耗的也不过是碎银几两。


    无伤大雅。


    “老伯别急。”


    “你慢慢吃,今天绝对让你吃饱了。”


    说罢,沈翊从自己的腰包掏出几粒碎银,高声喊道:


    “小二,再来壶热酒。”


    “将你们这里的拿手菜都添上来。”


    青衣小厮一看这情景,顿觉清奇,花大价钱请乞丐吃饭,他还是头一遭见。


    不过有钱自是要挣的,他接过银两,喜笑颜开地对沈翊说道:


    “好嘞,客官。”


    老乞丐一手抓着鸡腿。


    看着沈翊笑了。


    “你这娃娃有意思。”


    “那老叫花我就不客气了。”


    沈翊举起酒碗,虚碰一下,喝了一口。


    “自是不必客气。”


    陶桃和柳倾辞见状,便也动筷子吃起来,一桌子四人,只闻动筷声,倒也和谐。


    半个时辰后。


    桌子一片狼藉。


    老乞丐摸着肚子,打了个饱嗝。


    端着碗酒,细品溜缝。


    忽然。


    砰的一声。


    小栈的木门哗啦被撞开,清冷的秋风骤然吹进来,带来一股彻骨的凉意。


    众人凝神望去。


    只见一队身穿褚衣,腰配长刀的衙役鱼贯而入,分列两旁,中间有一道身影徐徐踏入。


    其人身穿黑色锦袍,上绣云纹。


    虽是男子,却是面白如玉,身姿透着一种优雅,神情更是在淡漠中透着一股阴狠。


    沈翊端起酒杯的手戛然而止。


    这人他见过!


    当时在邺城,他于路边驾着马车停靠,就是为了给马车里的此人让道。


    他万万没想到会在此处再见!


    几乎是下一秒。


    他立刻意识到对方兴师动众而来,极有可能是冲着他们来的!


    他朝陶桃和柳倾辞暗中使了个眼色,想要找个由头动身离去。


    “衙门办事!”


    “所有人!不得轻举妄动!”


    在座的食客当即有人不干,有人呛声道:


    “衙门?”


    “哪里的衙门?”


    “缉捕搜查,那是镇抚司的事情!”


    “笑话。”


    说话的是一名青年,腰配长剑,他们一桌三人,气势凛然,皆是佩有兵刃的江湖客。


    此话一出,一众衙役全都变了脸色。


    但是对方说的又是实话。


    他们没办法反驳,若非有身后的阴柔男子做倚仗,他们也确实无权对外进行缉捕搜查。


    但现在不一样。


    嗖!


    只听一阵劲风疾响。


    衙役之中的阴柔男子身形疾动,骤然出现在青年身旁,挥手便朝着对方盖下去。


    青年似是未料到对方竟突然出手。


    失了先机。


    伸手刚刚搭上剑柄。


    手腕已经被阴柔男子擒住,锵!长剑出鞘,却是带着血光!


    青年剑客的剑落入阴柔男子的手中,而他自己的手掌齐骨而断!


    扑通一声掉在地上,鲜血汩汩。


    血肉模糊。


    “啊啊啊啊!”


    惨叫骤然响起,又戛然而止。


    因为阴柔男子顺势一剑搭在对方的脖子上,割断了他的喉咙。


    “聒噪。”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青年的两名同伴反应过来之际,青年已经授首而亡,两人望着阴柔男子暴喝而起。


    一人抽刀,一人空手。


    左右夹击而来。


    两人皆是含恨出手,汹涌的内劲化为刀芒和拳风,呼啸而至,将阴柔男子周身笼罩。


    依着沈翊来看,两人实力不算弱。


    根据内功运转的程度,两人皆是二流水平,想来刚刚那个青年也有二流修为。


    然而,这阴柔男子却是更强。


    他手持青年的长剑,身形静立,宛如掸去浮尘般轻轻挥手。


    霎时间,剑影婆娑。


    锵!


    噗!


    两道极为短促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持刀和挥掌男人身形骤停。


    两人的脖颈处,各自出现一个血洞。


    徐徐渗血而出。


    两人的刀身和手掌之上,同时出现一个硬币大小的圆洞。


    扑通。


    两人的尸体跌撞在地上。


    几息之间,血溅三命。


    有人惊呼:


    “那是淮南三杰!”


    “没想到几招都撑不下。”


    阴柔男子神情淡然。


    随手将长剑掷在地上,剑身震颤发出轻声嗡鸣,他环视一圈惊愕的众人,淡淡道:


    “如何?”


    “现在我可有资格缉捕?”


    陶桃眉头一拧,低声道:


    “他的内劲有古怪。”


    沈翊神色郑重,他知道陶桃指的是什么,那阴柔男子的内劲有极高的凝聚力和穿透性。


    刚刚他以剑劲击穿两人的内劲、刀身和喉咙,并不是靠着修为强压而过。


    而是完完全全凭借着其内力的特性。


    与此同时,听闻男子之语,小栈的食客这才反应过来,纷纷惊呼一声便要起身离开。


    然而,他们又被蜂涌进来的衙役,齐齐抽刀震慑,被逼退到坐回桌边。


    “谁都不许动!”


    “只要大家配合衙门行事,我们绝对保证大家的性命无虞。”


    一个身穿班头服饰的中年男人朗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