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种子下地晚。


    不少人为了省一口粮食去给封家小公子挖水渠。


    老人小孩居多,能干重活的劳动力都留在家里干活,他们到这边来混口粮食填肚子。


    这样的情况严重影响了城里的乞丐,因为郡主府的小公子给他们提供了一条吃饱饭的路子。


    只要干活一顿两个馒头一碗热汤。


    成为乞丐的原因有很多种,其中一种就是懒惰。


    特别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一眼就能分辨。


    “呸,懒鬼”口水落在头上,赵钱还来不及擦。


    脚边的破碗被踢飞。


    “饿死你得了。”破庙里瘸腿的老乞丐杵着拐杖过去人家都要。


    这个身体健全的人却坐在这里等着吃饭。


    想想他这个每天累死累活的跑堂花自己辛苦钱。


    买酒楼的冷馒头喂养他就恨的牙痒痒。


    什么被地主老爷欺负!


    田地被亲戚霸占!


    媳妇是村长的,孩子是堂哥的!


    气不过咬着腮帮子挥手巴掌落在脸颊上,打的赵钱一踉跄。


    捂着自己的脸倒地上,眼睛里都是错愕。


    这还是那个善良,纯朴的小少年吗!


    躲的老远的孙李拿着自己破碗把赵钱扶起来“大哥咋办啊!”


    他们这样太显眼了,而且还讨不到食!


    “要不然我们也去吧!小狗说活不重,拿着根棍子去刨土人家都发热馒头”


    这年头,讨饭都难!


    完全不给他们这些乞丐活路啊。


    赵钱还想坚持一下,毕竟活难做,还是躺着容易些!


    一群穿着蓝色衣裳红色帽子的衙役拿着刀在街上翻找,很快到了两人眼前。


    “这里还有两个懒乞丐”


    街上的人看见衙役用冒着寒光的刀子把人往护城压,只觉得大快人心!


    一时间城里白天还真找不到乞丐了。


    衙役单独给这群人划了一段儿,拿着刀子站在上面看着他们挖。


    谁要是敢偷懒,刀子就杵在脖子上,赵钱叫苦连天,只觉得他奶在对着他招手。


    手酸腿涨心里面直骂娘,要不是两个馒头一碗热汤准时送过来。


    他就是爬也要爬到京城去告御状。


    护城河里的水连冲带撞跟着他们挖的沟渠还真走出老远!


    水位一时间下沉了很多。


    在赵钱以为终于结束,又可以躺在地上伸手要饭的时候。


    衙役却没有叫停,始终每天雷打不动的找到他们押过来干活。


    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老茧,抬头看一眼越来越远的定州城。


    天旋地转,甚至怀疑自己会累死在这里!


    封毅把自己从江南收来的粮食拨了两成给沉哥儿,就当是防洪了。


    定州每年雨水季都会花不少钱在大大小小的河堤上,给护城河分个流说不定还真能缓解几分护城河的压力。


    …


    苏知鸢撅着屁股把自己的手指放在地上,甜瓜苗苗已经有她的手指高了。


    摸摸花苗叶子,仰头兴奋的看着另一头的封沉。


    小跑着过去。


    “扑通”一声摔在了泥巴沟里。


    苏知鸢愣神,抓了一手的泥巴,仰头看上去。


    啪嗒,啪嗒,苏知鸢踩着鞋跟一脚一个泥点子炸开,凑到封沉面前的时候。


    她已经在泥巴沟里淌了两圈了。


    四目相对,卷翘的睫毛拉着眼皮擦了几次清澈的水亮的眸子。


    扯着封沉的袖子,嗫嚅着小嘴“要洗洗”


    豆红色的衣裳早已经看出来原来的颜色,整张脸就只有眼睛能看。


    脏兮兮的小手在封沉白色袖子上留下印记盯着那双黑眸,往下拽拽“少爷哥哥洗洗知知”


    声音里不止有焦急还有祈求。


    她不是脏娃子!


    旁边地界上有个老婆婆弯着腰在地里干活。


    回头就看见泥巴沟里有双水灵灵的眼睛望着她,还以为是什么动物。


    吓她一大跳!


    凑近仔细一看是个小孩儿,淌在泥巴沟露出洁白的牙齿甜甜的叫她“婆婆”


    “谁家的脏娃子”从蜀地逃荒过来的人,十多年了还带着点口音。


    苏知鸢呲牙的嘴角落下去,被人从泥巴沟里捞起来。


    摔到沟里的苏知鸢没有哭,甚至发现了好玩的东西。


    滑滑的泥巴,可以趴在地上呲溜着走,小脚一蹬,滑出去老远。


    “洗洗,给知知洗洗”那个婆婆说她脏,让她回家找大人洗。


    这里没有她家大人!只有少爷哥哥。


    如果不是苏知鸢出声的话,元娄还真没有认出来这个泥巴娃娃是知知。


    头发丝都裹上了泥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的泥鳅成精了。


    “夫子”


    见她要用手抓他的衣服,元娄实在做不到封沉的坦然。


    微微侧过身子“知知怎么弄成这样”


    苏知鸢抓了一个空,仰头望着夫子的下巴。


    眼睛一亮。


    趴在地上给众人表演了她是什么成这样了。


    “这样,这样,,”本就一身泥巴的小人儿又沾了一身草。


    封沉面无表情眼神空洞的盯着元娄,微微抿嘴听着从地上传来的笑声。


    看的元娄实在心虚!


    只觉得今天不该带着他们出来踏青,哪里能想到知知那么实诚。


    更不该那么答应知知下车来看她种的甜瓜苗苗。


    地上的泥鳅见夫子没有看她“夫子看见了吗!没有看见知知再来一次”


    “看,,看见了”他觉得他的学生并不想让他在看一遍。


    一眼看不到底的眸子装满了寒意。


    “哈哈哈,,,哈啊,哈”王川看着地上摆尾扭屁股向前冲的苏家姑娘笑的大声。


    转头瞬间收声,原来让人胆寒的眼睛并不是传说。


    这样的眼神真的存在!


    封沉勒着胖泥鳅的肚子往马车上抱,顺子还在和田里面的小庄头说瓜苗的事。


    听见动静抬头,自家的马车已经走的老远了。


    “少爷,,少爷等等我”


    他还在这,他还没有上车!


    马车上苏知鸢扣着手背上的泥点子。


    几根手指合作,一颗圆溜的泥巴丸子落在封沉手上。


    “吃”


    “少爷哥哥吃”知知做的糖豆子。


    糖豆子被分成两半,封沉放在她嘴边。


    苏知鸢张嘴假装吃了逗他,mamama“嘿嘿”


    泥鳅精用自己的方式想要让他不要生气。


    封沉低头垂眸捏着她满是泥巴的手,看不清楚神色。


    苏知鸢低头凑过去,想要看清楚,却只看到了一个侧脸和眼角。


    趴在他耳朵上,声音糊着嗓子,小声的告诉他“不要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