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王府,墨竹轩。


    书房中的烛火依旧亮着。


    谢璟默撂下笔,合上最后一本册子。


    他揉了揉发酸的脖颈,伸了伸腰。


    “咚咚”,轻轻的敲门声响起,他说了声,“进。”


    夜钊推门走了进来,“主子,陈羽晟的尸首被瑞王的人扔在了西城门外的乱葬岗。”


    “我说大哥也不至于这么蠢。”


    “要不属下把尸首扔到京兆府大门口去?”


    “死无对证,没必要浪费精力。”


    “是。”夜钊退了出去。


    孙之田无形之中躲过了一个大麻烦。


    天刚亮,陈府就对外放出消息,说庶长子陈羽晟突染恶疾,于子夜时分去世了。


    一个庶子,陈家没挂白也没办丧,只抬了一具棺木出府,往西城门去了。


    妘璃知道后,也大概能猜出是怎么回事。


    她来到这方世界感触最深的就是嫡庶之间的地位差距之大。


    她不会去改变,也无力改变。


    前世,她从来都是自己一个人。这一世,她只想照顾好自己身边的人。


    长公主府。


    苏偌琳与她的长女凌倚晴,还有长公主府的管事嬷嬷万惠娴,三人在府门口伸着脖子等着。


    见妘璃的马车过来了,三人都露出了笑容。


    妘璃下了马车,阿大背着双肩包跟在后面。


    苏偌琳为双方做了引见,双方互相见了礼。


    凌倚晴嘴角微微翘着,看起来很是高兴。


    “早想与妘神医结识一番,可惜没有机会。那日紫菱求着若菡带她去找你,愣是没告诉我,今日咱们也算是认识了。”


    璟默要拉拢的家族,妘璃还是很给面子的,“哪日有空,凌小姐可以来找我玩儿。”


    凌倚晴难掩兴奋之情,“好,我一定去。”


    万嬷嬷笑道,“晴儿小姐,长公主还等着呢,咱们进府去聊。”


    凌倚晴有些不好意思,“都怪我,见了真人,高兴过头儿了。”


    “这般厉害的人物,把太医院的那帮老头子都比了下去,谁见了不多瞧几眼!”


    “嬷嬷谬赞了。”妘璃心想,这宫里出来的嬷嬷真是会拍马屁。


    万嬷嬷一侧身,“妘神医,请……”


    “嬷嬷客气了。”


    就这样,万惠娴引着众人迈进了府门。


    墨香院中,长公主谢君柠看着痴傻的儿子,心中生出了一丝希望来。


    这么多年,她寻了无数的名医来给泽佑医病,可她寻来的名医不是摇头就是叹气。


    她早该习惯才对,可妘璃的出现,使她重新燃起了希望。


    从裴之睿被妘璃救活开始,她就一直关注着妘璃。


    前两日她进了宫,从皇上那儿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后,她决定试一试,万一妘璃真的有办法医治泽佑呢?


    泽佑不仅仅是她的儿子,还是苏家唯一的男丁。


    而苏家在大夏百姓心中的地位,那是无可替代的。


    她想着想着眼圈儿就红了。


    脚步声传来,她急忙掏出帕子擦了擦眼睛。


    抬头一瞧,就见一名身着银丝暗纹玄色锦袍的女子走了进来。


    这女子脂粉未施,一头墨发高高束起,唯一的发饰就是一根兰花木簪。


    谢君柠终于明白了常年不近女色的璟默为什么会对这女子动了心。


    抛开容貌,仅仅是那眉眼之间的自信与从容就把京城中大多数的女子比下去了。


    她打量妘璃的同时,对方也在打量她。


    妘璃以为长公主应该是高傲的,不可一世的。


    可面前这位面容和善,气质温柔,和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见过长公主。”她这就要行礼。


    谢君柠快步上前托住,“都是一家人,往后就不必拜了,这拜来拜去的显得怪生分的。”


    妘璃正好也不喜这一套,“多谢长公主。”


    这时,她右手的袖子被一个年轻男子给抓住了。


    她扭头一看,这男子大概十八九岁,长相俊俏,眼神清澈。


    这般干净的一双眼睛她从未见过。


    “姐姐,你看我这小木马好不好看?”


    男子举着一个手掌般大小的木马在她眼前晃。


    妘璃笑道,“好看,给姐姐瞧瞧可以吗?”


    就见男子先是点了点头,而后把小木马递到了她的手里。


    这男子就是长公主的独子,苏泽佑。


    妘璃接过小木马,顺势捏住了他的手腕,“阿佑的手有些凉,姐姐给你暖暖好不好?”


    苏泽佑点了下头,面上露出了大大的笑容,“我喜欢姐姐叫我阿佑。”


    屋中其他人都震惊了,苏泽佑的小木马从不离手,更别说是交到别人的手里。


    还有,他对妘璃捏他手腕一点儿都不反感,以往的大夫可是都会被打的。


    妘璃一边哄着苏泽佑一边把脉,渐渐地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谢君柠的心提了起来,难道自己的儿子注定一辈子痴傻吗?


    “阿佑,另一只手冷不冷?姐姐也给你暖暖?”


    “嗯……”苏泽佑乖乖地换了另一只手。


    妘璃捏住了他的手腕,好久才松开。


    她扫了一眼屋中几人,然后看向谢君柠。


    谢君柠明白,“都下去吧。”


    屋中侍候的婢女立刻躬身退了出去。


    此时,屋中除了妘璃、阿大和苏泽佑,只有谢君柠、凌氏母女和万嬷嬷。


    妘璃看向凌倚晴,“有些事情你还是不知道的好。”


    都是在世家大族中长起来的,凌倚晴知道妘璃是为了她好,“那我带着表哥到院子里玩会儿。”


    “嗯……”


    凌倚晴走到苏泽佑的跟前,哄道,“表哥,院子里的山茶花都开了,可漂亮了,咱们去瞧瞧,好不好?”


    苏泽佑想了想,然后点了下头,“好……”


    见两人出去了,谢君柠才开口问,“阿璃,泽佑的病是不是有蹊跷?”


    妘璃没有直接回答,问道,“阿佑的病是什么时候得的?”


    “七年前,萧宏哲办寿宴,我带着他赴宴回来后,没过两日就变成这样了。”


    “那年他多大?”


    “十二岁。”


    妘璃琢磨起来,七年前,妘青宇和萧书兰已经成亲一年了。


    苏泽佑变成这样,会不会是他的手笔?


    她觉得可能性很大。


    可没有证据,她不能胡说。


    谢君柠见她不说话,心提到了嗓子眼儿,“阿璃,泽佑他……”


    妘璃神情严肃,“我若没有诊错的话,阿佑应该是中了蛊毒。”


    “蛊毒?”谢君柠脑袋有些发晕,卫嬷嬷上前把人扶到了椅子上坐下。


    妘璃也不出声,静静地等着长公主接受这个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