悄然回到千牛卫,李昭刚进自己房间,忽然吓了一个大跳。


    看着房间突然出现的青年,李昭无奈的捏捏眉心。


    “你吃饱了撑得?没事跑我屋做什么呢?”


    司空摘星嘶哑道“我输了,但我不明白”


    “明明圣旨是错的,为什么百姓却无一人肯为阁老张目。”


    李昭闻言,轻声道“因为这个天下,是皇帝的天下,臣子自然也是皇帝的臣子。”


    “再加上刘晟出身清贵,天然与百姓有一层颠不破的隔阂,百姓自然没有被逼到极致,自然不会以此为由攻击当政者。因为当政者永远是对的,即便不对,也会有人让其粉饰成对的”


    “也因为这是朝堂之事与百姓无关。更是皇帝的家事,天下都是皇帝家的。”


    “你把自己家里的仆从杀了,外人会怪你么?又有什么资格怪你?”


    司空摘星听罢,眼神有些茫然。


    “这...对么?”


    李昭轻声道“这不对,但现在却也未错。因为自古以来,因为从来如此。”


    “为何前朝明明国库殷实,百姓也颇有余粮,怎么就二世而亡了?”


    “因为天下人心中住着一个贼,一个不为人知的贼”


    “天下承平风调雨顺,轻徭役薄赋税,这个贼自然会渐归于无,却仍自存于心间。”


    “前朝却横征暴敛,视天下人为草芥,那这个贼自然会跳出来,武装人心,推翻暴政。是以杨之焕能镇压天下反旗,却仍挡不住前朝灭亡”


    “破天下贼易,破心中贼难啊”


    司空摘星忽然不解的看着李昭“可你要做什么?”


    “那武曌是用你给的权力残害的刘阁老,这笔账,最后还是要算到你头上的!”


    “你不怕天下人心中之贼,成为你面前之刀么?”


    “你...也要当那炀帝?”


    李昭冷笑“嗤...我为何要怕?又岂会成那史书笑柄?”


    “曾有人将天下人心中之贼全然放出,所有人都以为他是想要将此贼彻底消灭”


    “却有人暗中借此时机将其意曲解,让天下人各自为敌,将一朵本能绽开的花朵彻底掐断。”


    “但那些人并没有想到,他不惜舍弃一身功名伟业也要做的事,为的并不是消灭天下人心中之贼”


    “而是...给天下人埋下一颗种子。”


    “一鲸落万物生,假以时日,这颗种子必然绽出一朵旷世之花。”


    司空摘星苦笑道“我听不懂”


    李昭“....”


    玛德,情绪上来了,结果倾听者是个笨蛋...


    “那就别给我添堵,该干嘛干嘛就是。”李昭没好气道。“听不懂就多读书,读史书,史书里边没有答案,但全是经验”


    “有了经验你就会去找答案”


    “而不是像如今的朝臣一般,把一个日薄西山的大国归咎于天命。从来不从根源上找问题。”


    “天命?我去他么的天命。”


    “滚去睡觉,明天还要当值,今后千牛卫恐怕要忙起来了。”


    司空摘星有些灰溜溜的离开了李昭的房间。


    千牛卫卫所被静谧夜色笼罩。


    漆黑的房间中,李昭坐在桌前,眼神有些悠远。


    你们说是朕挡住了大乾的路,所以大乾才会衰败。


    可朕翻遍史书,挡住一个泱泱大国前进的从来不是一个人,一家人...


    自然...也不会是朕。


    挡住大乾的,是你们啊...


    翌日,正在房间闭目养神的李昭忽然被一阵喧闹声吵醒。


    千牛卫内因为刘晟身故之事虽然人心浮动,但并无大碍,这些人领着军饷吃着餐饭,顶多为刘晟腹诽几句,再多做可就是谋逆了。


    所以千牛卫依旧纪律严明,但是今日怎么就突然喧闹起来?


    李昭当即黑着脸走出房间。


    “怎么回...诶!!”


    李昭看着劈向自己的剑刃,赶忙大步后撤,有惊无险的避开。


    却不想对方得势不饶人,拎着剑继续朝自己走来。


    其他千牛卫哭丧着脸,赶忙上前死命抱着这个老人。


    “把老夫放开!”于廷怒吼道“太祖宝剑在手!你们胆敢如此妄为!”


    “老夫斩了这厮!”


    一众千牛卫闻言,顿时将他抱得更紧了。


    要是让您老把统领砍了,我们可就全没了。最次也是逐出卫所,永不录用。


    对方不依不饶,于廷也有些无可奈何,到底是年老体弱加之武道修为也不高,只能黑着脸停手。


    千牛卫见于廷放下长剑,顿时松了口气。


    于廷缓缓收剑归鞘,怒视着李昭冷冷道“伏统领,好手段,当街逼死我大乾贤臣。”


    李昭施施然道“首辅可别跟我脸上贴金了。逼死刘大人的是谁你还不知道吗?”


    于廷沉默,随后缓缓抚上剑柄,看的李昭眼角跳了跳。


    却不想,于廷只是取下腰间连鞘长剑,递到李昭面前。


    “烦请把此物交还陛下”于廷平静道“我于廷受不起陛下重任。请陛下另觅他人吧”


    李昭眼神一怔,心底忽的有些轻颤。


    见李昭不接,于廷径直将东西放在桌上,随后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去。


    君臣二人,在这一刻仿佛越走越远。


    忽然一阵清风略过,桌上的长剑消失。


    同时一道瘦削的身影拦住于廷,轻声道“于首辅,太祖配剑珍贵异常,但近日统领事务繁忙,这剑,首辅不如亲手交予陛下?”


    于廷脚步一顿,看向司空摘星。


    片刻后,于廷讥讽道“沆瀣一气”


    继而一把扯过配剑扬长而去。


    待于廷离去,在场之人在彻底松了一口气,虽然对这位统领颇有微词,但人家行事有章法自己也不能无缘无故的怪罪人家吧...


    司空摘星招呼众人散去之后,进了李昭的房间。


    脸上有些不好看“于首辅如今恐怕对陛下也不满了”


    李昭平静道:“不是不满,是君臣生隙,今后可能背道而驰了”


    司空摘星顿了顿,怅然的看着李昭,轻声道“陛下会为今日此举后悔么?”


    李昭抬头轻笑,神情平静的看着司空摘星,淡淡道“不会,一点都不会。”


    话落,卫所外传来一道尖利的声音。


    “圣旨到!”


    “今有户部侍中张允徇私枉法,贪墨国库财款,着令千牛卫速速捉拿归案!”


    李昭轻笑“大清洗,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