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对于越鬼子来说,是雨季即将来临之前的时节。


    这也是我国快打快撤的一个理由。


    越鬼子的雨季太过凶猛和持久,如果在雨季作战,战士得面临更多不可控的风险。


    事实上,就算是现在,在前面二十多天的作战中,越鬼子境内也时常下雨。


    包括今晚,晚饭过后外面又是小雨淅淅沥沥的下着。


    楚安靠在绿色的大帐门口,一手叼着烟,双眼无神的看着外面。


    他今晚依旧和侦察排睡在一起。


    其实上级准备的帐篷中,有指导员和连长专用的小帐篷。


    但楚安没去。


    和那指导员尿不到一个壶里。


    “呼~呼~”


    帐篷内,有战士已经入眠,阵阵呼噜声响起。


    但也有战士辗转着并未入睡,只是他们同样没发出声音。


    战争结束了。


    很多人外表看上去没受伤。


    但看不到的心却留下了永远的创伤。


    “还不睡吗?”


    三品山行动之时就被留在三一二高地照顾伤员的李国平来到楚安身边坐下。


    来到集合点,所有伤员都有人接手,他这卫生员也能轻松一下了。


    “嗯,等下就睡!”楚安应了一句。


    “回国后,你要回家吗?”


    楚安看向他。


    李国平笑道:“仗打完了,接下来我们应该会有休假吧?到时候咱们一起回去!”


    “你想多了!”


    楚安没好气的开口:“都走了,这边谁守着?”


    “啊,不是调来了这么多部队吗?在说,都打完了啊!越鬼子不会还头铁敢来继续挑衅我们吧?”李国平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


    楚安看着他没说话。


    其实不怪他。


    现在绝大部分战士乃至干部都相信,此战就这样打完了。


    越鬼子南部的部队虽然并未被我们全歼,但此战他们南部的部队基本都被我们打的半死不活。


    而且之前我们都把他们外部防线彻底撕裂,如果愿意,我们都能直逼他们首都了。


    这种情况下,他们还敢来招惹我们?


    可楚安很清楚,他们是真的敢。


    当然,现在楚安也没和李国平说这个:“你急着回去是想看看你那相好的是吧?”


    “嘿嘿!”李国平一下忸怩了。


    “还还不知道什么情况呢!”


    他这忸怩不是装的。


    战前,这家伙给家里相好的女孩子写绝笔告白信,现在他忐忑啊!


    不知道女孩子什么反应。


    如果成了,他也算有对象了,反之,他就悲剧了!


    不过想起这事,楚安忍不住又深深的抽了一口烟。


    当初的告白信,可不止他一个写了。


    可现在,一班完好的就剩下一个王小虎,还有两个虽然留下了一条命,但重伤未愈,现在情况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另外,还有四班长。


    战前,他才结婚啊!


    可现在.


    楚安一口接一口的抽着烟。


    边上,李国平看到楚安这样子,也猜到了楚安在想什么。


    他伸手拍在楚安的肩膀上:“别有太大的压力,你虽然现在是连长,但战场之上,生死难料,没人怪你,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楚安没说话。


    有些话,说出来轻飘飘的,可真想释怀哪能这么容易。


    就像大家的名字,都两个字或者三个字。


    可这两个字三个字却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


    是二十多天之前,还能在一起吹牛打屁聊天的生命,可现在,再也看不到了。


    是夜,楚安熬到凌晨一点多才躺下。


    随后他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不过醒的却很早。


    或者说,他夜间其实也没睡什么。


    经常会被其他人的惊叫弄醒。


    这都是每次睡觉休息的保留节目了。


    压力太大,战争带来的创伤,让多数战士睡着之后都会做噩梦。


    十四号。


    后面的战火还在燃烧,但C团,已经可以正式告白这战火了。


    全团在集合点集合。


    所有人换上了崭新的军装。


    喇叭中,标准的女声不断响起。


    这是在再次诉说大家的功绩,也是再次给予大家荣誉。


    队伍列队跨过军营后面的界碑。


    回国了,这次是真正的回国了。


    界碑就在身边,很多战士回去的时候都会摸一下界碑。


    楚安也是如此,伸手摸着界碑,回首后方还能看到爆炸火光的地界,楚安情绪莫名。


    突然,楚安憋了几天的情绪有点失控,朝着后方大吼:“同志们,跟我一起回家了!”


    附近前后的战士和干部都在看着楚安。


    但随即。


    “班长!兔哥,回家,和我一起回家了!”


    “胡子,牛哥,跟上啊!”


    现场一下子情况有点失控。


    不止一人学楚安泪奔红眼回头大吼。


    “团长!”前面,有参谋看着顿足停下的团长询问了一声。


    “喊喊吧!”团长没说什么制止的话。


    虽然他是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


    但此时此刻,他希望这世间真有灵魂。


    也真希望团里牺牲的将士能真跟着回国。


    “连长!走了,回家!”


    “建军,跟上我!”


    团长没制止,一时间,队伍虽然依旧在行进,但后方战士来到界碑处后,都会回头吼上一句。


    泪水流淌。


    这界碑,多年如一日的屹立在这南国边陲。


    往日,它只经历风雨。


    可今日,他被浇灌了无数的泪水。


    更被灌入了无尽的思念。


    后方,队伍还有没回来的。


    但前面,楚安等人已经看到了无数来迎接的老百姓。


    和集合点那不同。


    集合点的老乡基本都是支前的老乡。


    而这里,男女老少都有。


    很多老乡送花,还有老乡自家都舍不得吃的一些农产品。


    鸡蛋,山货,更有老乡大妈含泪拉着队伍中的战士和干部询问大家是哪个部队的,询问大家认不认识某某部队的谁谁谁!


    “叔叔,送给你!”


    楚安也接到了花,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穿着打补丁的格子衫,脸上带着腼腆的笑容,急匆匆的来到楚安面前,伸手送上了一捧她亲自到山间采摘的野花。


    “谢谢!”


    楚安笑了,看着小女孩要走!


    楚安急忙喊住她:“等等!”


    说话间,楚安伸手摸出自己胸口口袋中的一支笔。


    “小妹妹,送给你!”


    “啊!”


    小女孩不敢接,但楚安笑着把笔塞到她手中:“好好学习,你的花叔叔很喜欢!”


    小女孩不知所措,但楚安却已经继续往前了。


    他们C团不会停留在这。


    国境这边是个小村庄,现在这里人很多,有之前撤回来的部队还停留在这。


    他们是从其他地方调来参战的部队。


    现在不会直接回去,需要等待命令,所以就在边境休整。


    但C团有自己的驻地。


    所以穿过村庄,走到后方的路上后,部队继续朝着他们之前的驻扎点回去。


    “同志们,喝口水!”


    “歇歇吧,别急着走。”


    “同志们,辛苦你们了!”


    沿途,不断有边民前来问候行进中的队伍。


    这些都是沿途边民,甚至楚安还看到有边民老百姓朝着队伍下跪。


    对于生活在这么靠近越鬼子区域的他们来说。


    这两年,真是苦越鬼子久矣。


    有些家庭,更因为越鬼子彻底破碎。


    血海深仇,现在看到打了胜仗回来的我军,哪能不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