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即便对陈年的身份早有猜测，程疏影还是忍不住心中一颤。
丹阳仙长，新丰桃仙，无数山门世家求见不得的存在，就这么活生生的站在自己面前。
而自己...
想到自己先前的表现，程疏影眼前一黑，只觉天旋地转，心底仅存的一点侥幸彻底消失殆尽。
她身体一软跪倒在地，以头抢地，颤声道：
“请...请仙长...责罚...”
该说的已经说了，该辩解的也已经说完。
再狡辩下去，只会让人厌恶更甚，将自己推向更加不利的处境。
而另一边，一直在一旁看戏的徐毓明，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他看着眼前青衫持杖、看不出任何不凡之处的青年，猛然瞪大了眼睛。
丹阳选仙，只传出了只言片语，他知道的并不多。
可对传说中的丹阳仙长，徐毓明知晓的并不比程疏影少上多少。
当年丹阳洞天现世，天书普传，虽然是以祥瑞之名。
可为了破译天书，大魏朝开了足足十年的恩科！
若非前些时日，有丹阳仙长将天书传出，这恩科甚至能无限制的持续下去！
为了寻找传说中的丹阳仙长，这些事，朝廷可从未瞒过他们这些地方主官！
如今，一个活生生的仙长，就站在自己面前！
若是能与之攀上关系...
想到朝廷对于丹阳仙长的重视，徐毓明心中不由一阵火热。
别说攀上关系，但凡能留个名字，代传个消息！
那回京之后，自己的前途...
念及此处，徐毓明不由心中激荡，难以自持。
他虽是朝廷安插在山门世家地盘的钉子，可终究只是一个地方官。
像他这样的官员，在大魏各地不在少数。
如今一步登天的机会就在眼前，徐毓明如何能够忍得住。
他一步踏出，刚要拱手行礼，却被一声惊叫生生止住。
“仙...仙长？”
徐毓明循声望去，却见叶青山正面目狰狞的望着二人，瞳孔之中尽是惊愕与绝望。
那狰狞，不是凶恶，亦不是狠辣。
而是生机乍现又被陡然掐灭之后，表情扭曲而成的怪异！
“仙长...责罚...？”
叶青山下意识的重复着程疏影的话，只觉得一股寒气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若说陈年语落之时，他还有着脱身的希望。
那程疏影的求饶，就彻底断送了他最后的生机！
面对程疏影，他可以不择手段。
为了求仙，他可以背叛同伴，甚至可以杀人夺宝。
可现在，那里站的可是仙！
他，想要挑唆妖鬼袭击仙长不说。
甚至幻化成仙长的身份，想要袭杀一州知州？！！
说来复杂，实则不过一瞬之间。
陈年没有空，也没心思去管叶青山和徐毓明的感受。
“责罚？你倒是认的快。”
他看着跪倒在地的程疏影，眼神一眯，冷声道：
“你莫不是以为缘由在先，主动认错，贫道便会心软？”
程疏影闻声紧绷的身躯猛然一抖，双手死死的抠着地面，一句话都不敢说。
人为刀俎，己为鱼肉，此情此景，多说多错，还不如静候结果。
陈年见到她那副姿态，袖袍一挥，将草人收起：
“你既以选仙弟子自居，想必读过《太微仙君功过格》。”
程疏影不明所以，只得将头伏的更低，低声回道：
“天书乃是选仙必修课业，疏影日夜研读，不敢遗忘。”
“好一个日夜研读，好一个不敢遗忘！既然如此，那贫道且问你。”
陈年将桃杖往地上一杵，沉声道：
“依功过律，学厌祷咒咀邪法，欲害于人者该当如何？”
“故伤杀人性命，又该如何？”
程疏影闻言先是一怔，随即心中狂喜。
《太微仙君功过格》！
竟然是《太微仙君功过格》！
丹阳仙长此前责罚，向来都是依《鬼律灵文》和那所谓的《黑律》责罚。
律法之下，不是斩身，便是灭形，向来不留生机。
今日，竟然是《太微仙君功过格》？！
要知道，《太微仙君功过格》只录功过，并无责罚！
莫非自己...
程疏影猛然抬起头看向陈年，想从那冷峻的面庞之中，看出些什么。
然而，陈年脸上没有丝毫多余的表情，一双冰冷的眸子中，杀意丝毫未减。
程疏影见状顿时一个激灵，她不敢多看，当即毫不犹豫的回道：
“回禀仙长，以《功过格》不仁门之三，学厌祷咒咀邪法，欲害于人者，记十过，害人性命为百过。”
“不仁门之七，故伤杀人性命，记百过。”
陈年听着那没有丝毫停顿的回答，眉峰低压：
“呵，连门类条目都分毫不差，你倒是记得清楚。”
“只可惜，只记在了脑子里，没有记到心里。”
程疏影闻言丝毫不敢反驳，生死在此一举，越是这时候，越是不能说错话。
她强行压住心中莫名的激动，叩首道：
“疏影有违天书教导，辜负仙长希望，甘愿受罚！”
“甘愿受罚？”
陈年看着程疏影的那几乎埋在雪地里的头颅，嘴角泛起一抹冷笑。
“看来，你们还真把《太微仙君功过格》当个有名无实的摆设了。”
寒风吹过，铃声轻摇。
一卷书册从程疏影怀中飞出，凌空翻动，迎着夜风哗哗作响。
“检《太微仙君功过格》，兹有山门术士程疏影，出身邪道，心慕正法，于幼年学法，得受功过律。”
“然，其人道心不坚，持律不严，流于旁门，不入正道。”
“为一己私心，以邪法害人，共计害人性命一百五十六条；欲害未遂者，一十三人。”
“依《太微仙君功过格》，过律不仁门，记一万五千七百三十过。”
雪地之上，山穷水复，绝处逢生。
随着陈年的判词缓缓吐出，程疏影再也抑制不住心中喜色。
真的，检的竟然真是《太微仙君功过格》！
程疏影死死的抓住掌心的积雪，强行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此番过后，她非但不用死，甚至有可能...
然而，乐极生悲，陈年接下来的话，让她瞬间石化。
“一过百纪，寿终魂还，当夺寿一百五十七万三千纪。”
“共计一千八百八十七万六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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