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燕边境。
陆远方抬头看向有些阴沉的天空，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
“最近几日风沙太大，天气也在转凉，物资……物资啊！”
城墙上，陆远方看了一眼身旁同样被风吹得嘴唇干裂的将士们，眼底闪过一抹心疼。
边境的急需的物资调拨已经开始了，只是调来边境，还需要几日。
这几日，降温太快。
风沙还可以扛得住，夜间的冰寒却难挡。
如今将士们盖得还是夏日的薄被，御寒的厚被还在路上。
夜晚睡觉时，若是没有厚被，将士们怕是睡都睡不好！
“国公，我说的那个探子昨夜发信，今日就要到了，还以交易的名义，从大越带回来了不少物资，可暂解燃眉之急！”身后的将领脸上带着笑，开口道。
背着身的陆远方眼底闪过一抹厉色，不过转身时，却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李程，你跟我多少年了？”
开口，却没有与那将领谈关于探子的问题，而是换了个话题。
被称为李程的将领一怔，脸色有些不自然地开口道：“国公，李程跟在您身边，已经有五年了！”
“五年啊……过得真快！”陆远方那饱经风霜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笑。
似乎带着几分无奈，叹息道：“这五年，守在边境，跟在老夫身边，你可后悔？”
边军，军功很多，可想要升官发财回到朝堂，很难！
可以说，大部分人，调入边军，大概率是一辈子都要守在边境了！
那军功，也都需要用命去拼来！
李程的眼底闪过一抹慌乱，很快就低下头，急忙开口道：“属下只为守护大燕，哪怕献出生命，也在所不辞！”
“若是有机会，将你调回到燕都，去朝堂之上，你可愿意？”陆远方再次开口，那饱经风霜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
李程全身的汗毛都倒竖起来，毫不犹豫地跪在陆远方的面前，开口道：“国公，您不要赶属下走！”
“属下这一生，只愿意跟随在您身边，将生命留在这边境！”
陆远方不置可否地点点头，开口道：“若是有机会，还是回去吧！”
说到这里，停了下来，似乎意兴阑珊，不想多说什么了。
沉默许久之后，开口道：“你那进入大越的探子，何时归来？”
李程垂下的头颅没有抬起，开口道：“看时间，应该快到了！”
话音刚刚落下，城墙上就有将士开口道：“国公，外面来了一些马车！看样子像是载着不少货物！”
李程低着头，眼眸中露出一抹激动。
终于到了！
主子安排的那些，要开始了！
陆远方深深地看了李程一眼，轻轻拍了拍冰冷的城墙，开口道：“查验之后，若无问题，开城门！”
很快，城下一些将士开始查验。
十五辆马车，上面装的都是一些御寒之物。
查验过后，确定了没问题，很快就将人放行了。
李程带着领头的商人模样的中年男子，快步走进了城边的营帐之内。
身后，已经跟上了一些早已安排好的将士。
那些，都是李程培养的心腹。
陆远方与众多将领已经都等待在此处了。
此刻那中年男子的脸上，露出了一抹讨好的笑容，看向陆远方，小心翼翼地开口道：“属下林忠燕，拜见国公爷！”
“林忠燕？好名字！”陆远方似笑非笑地看着那中年男子。
“启禀国公，这便是属下安插在大越的钉子，此次回来带来了不少好东西！”李程拍了拍林忠燕的肩头。
林忠燕脸上始终都是那谦卑的笑，微微弯着腰，一副讨好的模样，开口道：“属下在大越以与大燕通商的名义，收了不少御寒物资。”
“如今全都送回了边境，正好可以暂解将士们的燃眉之急！”
十五辆马车的货物，不算多。
甚至可以说是杯水车薪。
可只是短暂地解一下燃眉之急，还是很有用的。
“数量……有些少！”陆远方沉眸，声音有些低沉。
李程微微蹙眉，瞪了林忠燕一眼，林忠燕很快就会意，咧嘴一笑，从怀中掏出了一封信，开口道：“还有一件大事！”
“这是属下偶然得到的，我大燕边军中，有叛徒与大越做交易！”
“此乃属下千辛万苦从大越内部得到的，还未来得及看！”
林忠燕双手捧着，一步一步朝着陆远方走去。
一双眼眸，却滴溜溜地转着，落在了陆远方腰间的佩剑上。
“我让你过来了？”陆远方蓦地开口。
林忠燕的脚步一顿，有些呆滞地看向陆远方。
等等……
这反应不对！
还未等林忠燕回过神来，陆远方眼眸一寒，右手猛地抽出佩剑。
“唰！”
一道清冷的剑光，瞬息而至！
林忠燕惊恐地想要躲避！
可……
太快了！
还未动，那剑光，已经直接划过脖颈！
“噗嗤……”
血水喷涌。
营帐的地面上，喷了一地。
林忠燕不甘心地捂着自己的脖颈，用尽全力扭头，看向李程。
这一刻，李程的脸色变了。
他没想到陆国公居然会直接出手，甚至都没有多问一句！
毫不犹豫，低吼一声：“陆国公通敌叛国，证据齐全，如今杀人灭口！”
“都给我进来！为了大燕，拿下陆国公！”
声音很响亮。
可……
营帐外，很安静。
就连营帐内的诸多将领，也只是如看猴儿戏一般，看着李程。
陆远方咂吧一下嘴巴，从桌下拿出一块早已准备好的布，轻轻擦拭着长剑。
“记一下，老夫于营帐斩一内奸！”
“这功劳可不能少，以后都是那乖孙儿继承的！”
周围的将领们哄然大笑。
李程全身冰凉，不敢置信地扫视。
到了如今，他依旧还是不死心，双眼泛红，怒吼道：“你们疯了吗？”
“这陆国公与大越私下交易，涉嫌卖国，如今就连我的探子都给杀了！”
“你们如此，到底是效忠于咱大燕，还是效忠于这个通敌卖国的陆国公！”
咆哮的声音，很大。
营帐外，依旧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营帐内，将领们的声音却逐渐微弱下去，最终变得安静。
“李程，你背后的人，出手真抠搜！”
陆远方叹口气，那张老脸上，写满了恼怒：“本以为，老夫亲自入局，你背后的人为了栽赃老夫，还能多出些血，没想到老夫就值这么点东西！”
“老国公，您值得更多，分明就是他们太抠搜！”
这一刻的李程，瞬间僵硬了！
呆呆地看着陆远方，瞪大了眼睛！
“你……你知道？”
“你们……你们早都知道？”
看着周围那些将领们似笑非笑的表情，李程身躯都开始颤抖了！
用了五年的时间，他终于自以为成了陆远方的心腹！
还以为能轻松做局，没想到……
自己一直都在局中！
局中人……
谁才是局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