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深灰色的地毯上。
她拿着手机的手垂在身侧，指节微微发白。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鸣声。
蒋若琪站了很久。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前，坐下来。
她翻开手机通讯录，找到一个名字，盯着看了几秒。
然后她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梦姐。”她的声音恢复了正常，甚至还带上了一丝笑意，“在忙吗？”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
“没什么大事，就是好久没见了，想约你吃个饭。你这次来鹏城待几天？”
过了一会儿，她继续说道：
“那今晚呢？我知道有家新开的顺德菜，味道很正。你不是最爱吃顺德菜吗？”
她笑了，那笑容很自然，完全看不出十分钟前她还在窗前站了那么久。
“行，那就这么说定了。七点，我把地址发你。”
挂了电话，她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名状的疲惫。
她揉了揉太阳穴，然后重新睁开眼睛，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水是凉的，但她的心更凉。
赶忙给老公发了消息，说是吃饭只能改时间。
.......
下午四点半，蒋若琪正在跟法务部的同事过一份对外声明的措辞，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
推门进来的是舆情组的周敏。她的脸色不太好看，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
“蒋部长，出事了。”
蒋若琪看了一眼法务部的同事，对方立刻站起来，说了句“我先回去改改，晚点再找你”，然后快步离开了。
“怎么了？”
周敏走到蒋若琪的办公桌前，把平板电脑放在她面前。
屏幕上是一个科技自媒体的文章，标题是《L4落地次日，华兴智能驾驶被曝存在重大安全隐患》。
蒋若琪的目光在标题上停留了两秒，然后往下看。
文章的内容不长，但每一段都像是在往华兴的软肋上戳。
文章称，有“知情人士”透露，华兴智能驾驶系统在L4路测过程中曾发生过一次严重事故，车辆在L4模式下未能识别道路上的施工区域，险些造成人员伤亡。
文章还称，华兴内部对这次事故进行了“封口”，没有对外披露，也没有向监管部门报告。
蒋若琪看完之后，把平板电脑放下，抬头看着周敏。
“核实了吗？”
“核实了。”周敏的声音有些急。
“我们联系了车BU那边，他们说这个所谓的‘严重事故’完全是子虚乌有。
去年路测期间确实发生过一次系统接管不及时的情况，但那是在封闭测试场，而且是L3模式下的边缘场景。
车辆在系统提示后两秒内就完成了人工接管，没有造成任何人员伤亡和财产损失。
这件事在测试报告里有完整记录，也提交给了监管部门。”
蒋若琪点了点头，没有立刻说话。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周敏，看着窗外坂田基地的景色。
夕阳已经开始西斜，阳光从金黄色变成了橘红色，把整个园区染成了一片温暖的色调。
但她的心情一点都不温暖。
这种文章，她太熟悉了。
不实信息、夸大其词、断章取义。
把封闭测试场里的边缘场景包装成“公开道路上的重大事故”，把系统的正常接管说成“存在重大安全隐患”。
目的只有一个：在L4法规刚刚落地的关键时刻，打击消费者对华兴智能驾驶技术的信心。
很明显又有人在恰烂钱了，这些年来这种恰烂钱的自媒体博主层出不穷，总有人想着发一笔财就不干了。
“联系这个自媒体的运营方。”蒋若琪转过身，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很有分量。
“告诉他们，文章内容严重失实，要求立即删除并公开澄清。”
“如果他们不删呢？”
“那就发律师函。”蒋若琪走回办公桌前，拿起桌上的手机，翻到法务部总监的微信，开始打字。
“我跟法务部打个招呼，你们准备好证据材料，今天之内必须把律师函发出去。”
周敏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蒋若琪叫住了她。
周敏回过头。
“联系车BG那边，让他们把那次测试的完整记录调出来。我们要把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整理清楚，一旦需要对外澄清，要有据可查。”
“好的，我马上去办。”
周敏离开之后，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
蒋若琪坐在办公桌前，盯着电脑屏幕上那篇文章的截图，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自己刚进华兴的时候，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懂。
跟着陈默当秘书的那几年，她学到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在面对危机的时候，不要慌，不要乱，不要急。
先搞清楚事实，再制定应对方案，然后一步一步去执行。
快，但不能乱。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打字。
先是给法务部总监发了消息，说明了情况，请求支持。
然后给车BG负责智能驾驶的副总裁顾南舟发了一条消息，请他帮忙协调技术团队，提供那次测试的完整记录。
接着在部门群里发了一条指令：所有核心成员取消下班，今晚加班应对舆情。
发完这些，她才靠在椅背上，端起桌上已经不知道凉了多久的咖啡，喝了一口。
苦。
但她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二十年前的她，如果遇到这种情况，大概会慌得手忙脚乱，第一反应是打电话问“怎么办”。
现在的她，已经是那个被别人打电话问“怎么办”的人了。
成长，大概就是这个样子吧。
.......
处理完紧急舆情，蒋若琪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五点四十。
她拿起手机，拨了丈夫的号码。
响了两声，接通了。
“老公，你是不是没看到我发的微信？”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歉意，“晚上那家顺德菜去不了了，临时出了点状况，得加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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