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真的？”孟晚秋的声音里带着惊喜。
“真的。正好下周五晚上有个空，我飞过来，陪孟老师吃顿饭。”
“那太好了！我爸要是知道您要来，肯定高兴得不行。”
陈默笑了笑，正要说什么，忽然想起了正事。
“对了晚秋姐，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孟晚秋的声音变得有些不一样了，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陈总，是这样的......我老公是马如龙老婆的表哥。”
陈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马如龙。
这个名字他当然知道。
马氏精工的老板，华兴的供应商之一。
前几天秘书跟他提过，说马氏精工的采购资格被供应链部门暂停了，原因好像是马如龙的儿子跟他儿子陈沅安在某个私人会所里起了冲突。
他当时没太在意。
小孩子之间的事，他不愿意插手。
况且他相信何民丰会处理好。
“我之前也没听说你们有这层亲戚啊。”陈默笑着说。
孟晚秋也笑了，笑声里带着一丝尴尬：
“之前提过一嘴，可能您忘了。
陈总，我也不跟您绕弯子了。
马如龙想带着老婆孩子跟您道个歉，让我做中间人，问问您能不能赏光一起吃个饭。”
陈默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着茶杯，看着窗外的阳光，想了一会儿。
马如龙这个人，他没有直接打过交道，但从供应链部门的反馈来看，马氏精工的产品质量和服务态度一直不错，和华兴的合作也还算顺畅。
至于他儿子马文渊，陈默没见过，也不知道那天在会所里具体发生了什么。
但从胡却敢给他打的电话来看，事情不算大。
“晚秋姐。”他终于开口，“你的面子，我肯定得给。”
电话那头孟晚秋明显松了一口气。
“下周五晚上吧。”陈默说，“安排在星城。我正好去看看孟老师，顺便跟他们见一面。”
“好的好的，那我来安排。”孟晚秋的声音恢复了轻快，“陈总，真是太感谢您了。”
“别客气。”
挂了电话，陈默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多年前在中南大学的办公室里，孟常云一边泡茶一边跟他讲那些技术原理，讲得那么认真，那么投入。
想起自己升职的时候，孟常云在电话里说“你小子可以啊”，语气里有欣慰，也有骄傲。
想起自己二进宫之后，孟常云让人带话给他，说“你回华兴了我们这些老家伙才放心”。
这些记忆，像老照片一样，一张一张地在他脑海里翻过。
他拿起手机，给赵梦发了一条消息：“下周五晚上的行程空出来，我要去一趟星城。”
赵梦秒回：“收到。需要安排车和酒店吗？”
“不用。我自己安排。”
发完这条消息，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
窗外的阳光很好，坂田基地的芒果树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同一时间，魔都。
马如龙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摆着手机，屏幕还亮着。
他老婆坐在他旁边，手里攥着一团纸巾，纸巾已经被揉得不成样子。
马文渊站在客厅的角落里，低着头，一句话也不敢说。
客厅里的气氛，压抑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怎么还没消息？”马如龙的老婆终于忍不住了，小声问道。
马如龙没有回答。他盯着手机屏幕，像是在等待什么判决。
从昨天开始，他就没怎么合过眼。
华兴那边暂停采购的消息传出去之后，不到一天，其他几个客户的态度也变了。
有的说“再考虑考虑”，有的说“合同条款需要重新谈”，有的干脆连电话都不接了。
资本市场反应更快。
马氏精工的股价三天跌掉了百分之二十二，市值一天蒸发了三十亿。
马如龙不是没经历过风浪。他接手马氏精工二十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1997年亚洲金融危机，2008年全球金融海啸，2020年新冠疫情，他都扛过来了。
但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不是市场的风险，不是政策的变动，不是竞争对手的打压。
这一次，是他儿子把人得罪了。
得罪的那个人，不是普通人。
是世界首富的儿子。
马如龙闭上眼睛，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不知道陈默愿不愿意听他解释，不知道这件事还有没有回旋的余地。
他只知道，如果这件事处理不好，他这二十多年打拼下来的一切，可能都要付诸东流。
手机响了。
马如龙猛地睁开眼睛，抓起手机，看到来电显示是“孟晚秋”。
他的手微微发抖，划开接听键。
“晚秋，怎么样？”
电话那头，孟晚秋的声音带着笑意：“成了。陈总说下周五晚上，在星城。”
马如龙的脑子里嗡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他老婆在旁边拽着他的袖子，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唇在发抖。
“马总？您在听吗？”孟晚秋的声音传来。
“在、在的。”马如龙的声音有些发抖，“晚秋，谢谢你，真的太谢谢你了。这恩情，我马如龙记一辈子。”
“您别这么说。”孟晚秋笑了笑，“我也是帮亲戚牵个线。不过您要做好心理准备，陈总这个人，不喜欢听那些虚的。您到时候有什么说什么，别绕弯子。”
“好，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马如龙靠在沙发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他老婆在旁边，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成了？真的成了？”
“成了。”马如龙的声音有些哑。
他转头看了一眼站在角落里的儿子。
马文渊的眼睛也红了。
“文渊。”马如龙的声音不大，但很沉。
“爸。”马文渊的声音在发抖。
“下周五跟我们一起去。该认错认错，该道歉道歉。不管陈总说什么，你都要听着，一个字都不许反驳。”
“我知道。”马文渊的声音很小，但很坚定，“爸，对不起。”
马如龙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别说对不起了。”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妻子和儿子，“事情到了这一步，说对不起没用。下周五见了陈总，你的态度，决定我们马家的未来。”
窗外，魔都的夜色正浓。
万家灯火中，马家的这盏灯，在这个夜晚，亮得格外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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