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是承担了重任的基建,对上秋收也得避让三尺。


    夏历七月,是关西一年中最热的时候,同时也是春小麦成熟的季节。


    随着一声,“收麦咯!”的吆喝声响起,甘露川的收麦正式开启。


    收麦的军属们右手拿起镰刀,左手扶着麦秆,排成一排,一镰刀接着一镰刀割了起来。


    他们从天色麻麻亮一口气割到日上竿头,都没有喊过一声累,也顾不得喝上一口水。


    头顶的烈日灼烧着所有人的脊背,汗如雨下。


    他们的肩膀、臂弯、脚腕、小腿被那细如绣花针的麦芒刷来刷去,接触到麦芒的皮肤上,处处是细小的伤口,全然都顾不上痛不痛、痒不痒


    这可是今年的第一场丰收呀!


    孩子们跟在后头,拧着布口袋,把散落的麦穗都一一捡进了袋子里。


    边城麦收的老规矩,争取要做到颗粒归仓。


    而割下来的带杆麦穗,陆续被马车运回晾晒场。


    到了这里先要把麦穗和麦秸分离。


    铡刀绑在在凳子上。


    一人开铡,一人负责把松开捆的麦穗送往铡刀下面,就这么用力下摁,利索的分成了两段。


    麦秸可以当柴火,还可以用来编织成草帽、扇子、筐、草鞋、篮子、浅盘等各种生活用品。


    铡好的麦穗接着就被摊在晒场里爆晒,负责晒场的人每天都会用木杈把麦穗翻上几遍。


    只需两个烈日,麦穗里的麦粒水分就被蒸发,脱粒变得轻松起来。


    所有人在割完每天的麦子后,都把目光聚焦在晾晒场上。


    自己亲手割的。


    真是能感受到麦穗的沉甸甸。


    太想知道今年这三万亩地的总产量了!


    还别说。


    关西从春季到夏末几乎就没下过几场雨。


    最早收割的麦子只晒了两天,就被脱粒得到了具体数据。


    古千夫长等人跟完了全程,跑到甘明兰跟前激动得不能自已:


    “将军,将军,咱们甘露川的小麦今年是大丰收啊!平均亩产不低于六石,六石!还都是去壳后的净重,净重!”


    “原来您之前说的一亩最少能养活两人,真的不是梦!”


    “莫说两人,咱们甘露川的瓜果菜蔬和肉类搭着六石麦子,都够养活两大一小三口人一年了。”


    “不仅产量高,麦子也是粒粒饱满,不用试都知道这个卖粉蒸出来的馍馍有多宣软。”


    “将军,将军!今天晌午饭就吃新麦饭吧?”


    甘将军:“”


    她擦了擦额头上冒出来的冷汗。


    大意了。


    在小麦的生长关键阶段,她用异能促了几回根系的生长。


    不成想,这些麦苗都把营养从根系输送到了麦穗上。


    亩产来了一个六石!


    折算成后世的计量单位,得有七百二十斤。


    后世都不算低的一个产量,搁在这会儿,真真是可以载入史册了。


    但甘露川的军属们真不知道这里面的猫腻啊。


    他们把今日的丰收都归咎于,逆天的种子、肥沃的土壤和精心的耕种。


    所有人都眼巴巴的盼着麦面下锅呢。


    等不及,根本等不及。


    新麦麦粉颜色发黄,但蒸出来的馍馍刚揭开锅盖,就是一股浓郁的麦香扑鼻而来。


    宣软、微甜、微粘牙。


    成人拳头大的馍馍,不到两岁的圆圆小朋友都能干完一整个。


    更别提芦叶等半大小子了。


    虎头一个人连着吃了八个,差点没把自己给撑死!


    整个卫所的上空接下来的大半个月都飘荡着新麦香。


    等到把最后一亩麦地收割完,三万亩麦地的总产量也浮出了水面。


    十八万八千石!


    甘明兰在今年的麦收总结大会上,是这么说的:


    “可以给熊总兵报喜去了,咱们甘露川这季春小麦可以养活九万人。接下来,就要把这三万亩麦地深翻爆嗮,到了夏历九月上足底肥再种一季冬小麦。”


    “嘶”


    任谁听了这个生产计划,都得倒吸一口冷气。


    春小麦收完难道就能闲下来吗?


    三千亩棉花再过一个月就能摘了!


    同时,那一千亩旱稻也能收。


    孩子和妇人们稀罕各种果干也得趁着太阳好开始要嗮。


    最重要的是,葡萄药酒得酿啦。


    哦哦,酿酒需要用到的雪莲还得跟着鼠大王,跑一趟雪山之巅摘回来!


    本就忙得团团转,还要再种一季冬小麦?


    手头的活计,做不完,根本做不完


    但甘明兰也说了:


    “不要拿我们甘露川这季春小麦的产量和安定卫、阿端卫、曲先卫比!他们那一半的盐碱地能得一半的产量就很不错了,如此一来,四个卫所的粮食怎么够七十几万人吃到明年?”


    众人面色肉眼可见的萎靡了起来。


    真的。


    半个多月的麦收,每个人都晒脱了好几层皮。


    一年要是来上这么两回?


    真的吃不消!


    之前边城军屯,也有几年试过种两季麦子。


    但地里的肥力实在是跟不上,两季加起来都比不上甘露川如今一季的量多。


    从内心深处来讲,真没有人想要一年受两茬罪。


    甘明兰双手一摊,和他们摆事实:


    “可一旦甘露川的麦收产量报到总兵府,这片肥地的名声就会响彻整个关西。不待我们自己提交冬小麦的种植计划,熊总兵他们铁定会给我们直接下达任务的。”


    古千夫长咬着后槽牙,愤懑道:


    “那也不能只逮着咱们甘露川一只肥羊,死命的薅羊吧?咱拢共也就两万多口人,还得分出三分之一来建房子,人手根本不够用。”


    “所以,到时候只要熊总兵提要求,古千夫长你就向他索要一万户移民到甘露川来。”


    “对哦,除了委鲁母,其它卫所都有移民,凭什么咱们甘露川的军属就要事事亲力亲为?”


    熊总兵:“”


    真是不经夸,天天就知道催着要人。


    但这回和要那些工匠不一样。


    冬小麦,真的很有必要再种一轮啊!


    “你们甘露川是所有卫所里地理位置最好,土地最肥沃的,还得继续垦荒,冬小麦最少要种六万亩。”


    古千夫长:“”


    一万户移民差不多有四万多人。


    冬小麦的耕种面积,居然被要求翻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