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博目送了田仲舟的离开。


    他登上花费巨资修建的大船,跟船员们一块拉起帆,然后乘风破浪而去。


    出行的那天很晴朗,


    天空和海水是一样的颜色。


    偶尔有几条大鱼跃出水面,掀起波浪。


    “唉……”


    何博踮着脚在原地眺望,直到大船的影子逐渐缩小,无法看见,这才感慨一声,转回鬼国之中。


    这段时间里,


    他是没有在人间游玩的兴趣了。


    不过在阴间,却是一天比一天的热闹。


    齐王到底是没能熬过周显王最后一年的冬天,死下来了,被追谥为“威”。


    三晋立马跑过去联合他,想要加强对秦国的打压力度。


    但齐威王觉得自己生前都没加入合纵联盟,死了还能加入?


    而且魏侯击仗着自己死的早,常以长者前辈自居,认为自己应该是合纵的老大。


    是故,齐威王对他很不满意,直接拒绝了三晋伸出的合纵之手。


    他仗着子嗣的恭敬,在地狱里游走了一圈后,于蒿里购置了房产,跟秦孝公就在一条街上,成为了邻里。


    其态度如何,已经很明显了!


    魏侯击气的要死,又开始给自己儿子招魂。


    而这一次,


    也许是父爱深沉,真给了魏王沉重一击——


    庆祝自己又多活了一年的魏王突然在宴会上吃饭噎住,捂着胸口痛苦了很久,然后去世了。


    他的儿子立马宣布了自己的上位,动作非常丝滑。


    毕竟,


    魏王瑩活了八十一岁啊!


    天下是真的有四十年的太子啊!


    新君魏嗣还被废而复立过,更加不能容忍老父的能活了!


    为了表现自己对父亲去世的悲伤,魏嗣要求缩短守丧的时间,尽快让父亲入土。


    葬礼、祭祀什么的,


    都不重要!


    老东西的棺材被钉死,才最重要!


    唉,


    晋襄公当年听说父亲棺材里有牛叫,企图诈尸之时的心情,如今的魏嗣可太有体会了!


    孟子听闻这件事,直接就说,“这个家伙,何止是望之不似人君啊!”


    不仁不孝,


    简直不是人!


    孟子秉持着自己“性善论”的主张,决定开除对方的人籍!


    而因魏王瑩去世陷入狂喜的,除却他的儿子外,还有他的父亲。


    魏侯击特意请求鬼神,希望自己可以担任接引对方鬼魂的使者。


    他恳求的很真诚:


    “我是他父亲,我可想死他了……”


    何博面对这样的拳拳爱子之心,难道还能拒绝不成?


    他果断同意了。


    于是,


    魏王瑩在咽下最后一口气,成为死鬼后,就受到了全新的惊吓:


    “爹,你没死啊!”


    他都没来得及分析自己的状态,直接跟魏侯击展开了你追我逃的游戏。


    两个老头蹭蹭的乱跑,直到守在尸体旁边的嗣君突然爆发出一声剧烈的嚎啕。


    魏王瑩心中有些触动:


    这声音中充满了感情,想不到自己这个儿子,竟然这么孝顺。


    然后,


    他就看见嗣君在旁边跳脚,捂着脸边笑边叫,“死了!”


    “这个老家伙终于死了!”


    根本不顾周边大臣的脸色,太子嗣只疯狂发泄着自己的喜悦,为父亲的去世大笑不止。


    魏王瑩气的血压上涌,怒斥道,“不孝子!”


    他想过去痛打这个家伙一顿,


    结果根本触碰不到对方,自己还被死了几十年的亲爹抓住,摁在地上揍了一顿。


    虽说都是老鬼,


    但魏侯击在阴间也是通过与秦国的多番交战,把身手练出来了的。


    魏王瑩怎么可能打得过呢?


    于是变成死鬼的第一天,


    魏瑩就感受到了时隔数十年的如山父爱。


    而等到了阴间,了解了死鬼的生活情况后,魏王瑩脸色更差了——


    “难道离了子孙祭祀,就不能过好日子了?”


    不是说好“事死如事生”的吗?


    他的陪葬品那么多,凭什么不能兑换成阴间的财宝,让他能在阴间继续享受?


    季伍就说,“生前做诸侯,死了还是诸侯……天地间哪有这样的好事?”


    “你有空抱怨这么多,还不如先把身上的罪孽赎清,然后托梦给子孙,让他尽心一点,让你能早日在蒿里购置房产!”


    说罢,


    季伍就让为王几十年,多少有些问题的魏王瑩先去地狱游玩了一圈。


    而等他好不容易出来,正好赶上头七回魂的时候。


    魏王瑩迫不及待的托梦给新君嗣,向他提出各种要求,为自己在阴间的生活争取幸福。


    但曾经他如何对待自己的父亲,


    他的儿子如今也如何对待他。


    新君嗣一点反应都没有,甚至还把自己做的梦当成笑话,跟亲信分享。


    “你说,要真是这样,老东西在阴间的日子岂不是很难过?”


    他畅饮着美酒,又忍不住大笑起来。


    “这么多年了,总算能出口恶气了!”


    要祭品?


    想都别想!


    以后还得看他的心情:


    好的话,就派人去宗庙里,给那个老东西送腊肉!


    不好,连馊掉的腊肉都不会有!


    魏王瑩在阴间气的浑身颤抖。


    比他早死半年的燕王见了,都忍不住自我安慰起来:


    “幸好自家不靠谱的是老娘,儿子哙还是挺孝顺的。”


    这不,


    他跟齐威王一死下来,靠着子孙供奉,就能在蒿里买房了!


    哪里像魏国,


    两代君主了,


    都不能在蒿里落户。


    饱受魏武侯之苦的公叔痤最近都攒够了资本,跑来了蒿里,不再跟这对父子当邻居了!


    只留下来父子二人两看两相厌,成天的父呲子啸。


    ……


    而在阳世,


    随着好几个国家换了君主,为了恭贺新君登基,各国间的外交频率也提高了不少。


    虽然现在大家互相征战,


    但国君更替这样的大事,该有的礼节还是要有的。


    于是齐王辟疆元年,


    楚国派使者北上,来到临淄对他表达恭贺。


    当楚国的使者进入临淄城的时候,齐国人对他们表示了热烈的欢迎。


    甚至还有一些人,热情到堵塞道路,不断向着楚国使者的方向招手,希望可以得到对方的垂青。


    原本,


    临淄作为齐国都城,


    对他国使者过来拜访之事,已经见怪不怪了。


    但这次之所以会出现这种情况,实在是有原因的。


    在旁边的鬼神都忍不住感慨,向身旁随侍的老鬼甘德、石申询问:


    “那个人可真好看啊!”


    “我本来以为,自己的长相已经十分俊美了,世上没有人可以比得上!”


    “城北徐公、齐相邹忌,都要逊色我七分。”


    “想不到,那人竟然有我八分的容貌!”


    “这是谁家的公子!”


    他指着使者队伍中,那因为容貌俊美,形象过于突出,从而导致画风都有点跟身边人不同,以及临淄人疯狂追捧的人说。


    曾经去楚国访问过的甘德就说,“这是楚国屈氏的公子。”


    “他出生的那年,我曾看到空中天权星闪烁明亮,然后就听楚国来齐地记录事情的史官介绍:屈氏迎来了一个贵子。”


    “如果我的记忆没有出错,那这位公子,应该叫做屈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