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子们被长辈从牛羊群里放出来,又重新选了个地方踢球。


    而当昆哥他们把皮草球踢坏了,把干瘪下去的牛皮袋子要还给何博的时候,何博却不收下。


    “送给你吧!”


    “我打算离开这里了!”


    昆哥愣了一下,不善言辞的他终于憋出来一句话,“为什么要走?”


    “因为这里不好玩,我想去人更多的地方!”


    草原上的人太少了,


    而草原也太过广阔,


    搞得人跟稀有动物似的,还没有牛羊多。


    当然,最重要的理由是,何博已经快把托来南山的进度刷满了。


    他马上就可以翻过这座山,润到端水里面去,然后就可以到盐泽那里。


    先前,因为山上根本没人活动,何博只能跟雪豹打猫猫拳,最后成功把周围的雪豹都逼得跑路去了其他山上。


    寂寞的何博只能无聊的沿着托来河润来润去,偶尔上岸踢球,强迫野牛野马配合自己,享受一把放牧的乐趣。


    然后,


    他就遇到了突然伸出脚抢球的昆哥。


    昆哥所在的这一支昆戎小部落追逐水草来到这里,在这里放牧牛羊。


    等天气再冷一点,


    牛羊的秋膘贴足够了,


    他们又要转去背风、向阳的牧场,进行一年中最大的挑战。


    等冬天过去,春天到来,


    牛羊又会变得消瘦,然后被驱赶着走向新的牧场。


    而牧民们的一生,


    都要在追逐四季中渡过,


    就像草原上不定的风,永不为一处停留。


    何博也是一样,


    他总要流淌下去。


    不管是在诸夏,还是在诸夏之外的土地上。


    河流或急或缓,


    或源长或短小,


    但永远不会变成一潭死水。


    至于那个得罪了鬼神的死鬼?


    现在正在地狱里享受新生活呢!


    何博也不至于因为这么一个人,就迁怒整个部落。


    “……哦。”


    昆哥抱着球皮坐到何博旁边,一屁股把秋日里艰难存活住的草坐死,随后突然问何博,“你打算去哪里玩?”


    “去西边!”


    “为什么不回家呢?”


    昆哥听大人说过,何博可是诸夏来的贵人,看他的样子,生活还很富裕,不知道怎么就跑到草原来喝西北风了。


    “家里天天打架呢!”何博嫌弃的摆了摆手。


    今年是天子扁在位的第四十个年头。


    诸夏还在大乱斗。


    秦国那边,


    接受了张仪的建议,开始对山东六国采取“蚕食”政策,通过外交和军事合作,让魏国心甘情愿的把上郡十五县割让给了秦国。


    自此,商鞅生前制定的:


    “据河山之固,东向以制诸侯”的战略构想基本上实现。


    秦国解决了妨碍自己东出最大的地理因素,


    只要山东六国不抱团对抗秦国,秦国内部也不爆发内乱,按照眼下的局势一路发展下去,统一天下已成定局。


    而在阴间,


    随着死下来的人越来越多,莫名其妙兴起了寻仇报复的风气——


    活着的时候揍不了你,


    难道死了还不能出这口恶气?


    而在这其中,


    秦国以一己之力对抗抱团起来的赵魏韩三家,竟然不落下风,只是斗殴双方,都免不了被负责维护阴间治安的季伍给抓起来就是了。


    然后放出来又继续打,一副要打到大道磨灭的样子!


    何博光是看他们打架,


    都看腻味了。


    昆哥“哦”了一下,又沉默了下去。


    何博看得出,


    这小子在很努力的寻找新话题。


    毕竟何博这个朋友就要离开了,


    按照草原的习俗,他们很有可能,不会有再见的机会。


    为什么不多说点呢?


    但他又能说什么?


    十岁的年纪,


    牧民的出身,


    他的世界就像草原一样开阔,


    但也只有草原这一种风景。


    最后,他干巴巴的问,“西边好玩吗?”


    “不知道!”


    何博理直气壮,“我得先去看了,才知道那里好不好玩啊!”


    于是昆哥点了点头,最后抓了抓自己一年到头没洗过的头发,艰难的说,“那你在那边多玩玩,等我长大了,就去西边找你吧!”


    “我可以骑马,骑马很快的!”


    “随你吧!”


    反正何博在自己的领域里,能随时随地的润去任何角落。


    只要昆哥不是发下“南下”的大宏愿,何博也没啥意见。


    ……


    “我要走了!”


    一大一小坐在草地上艰难的对话完毕,大的最终站起身,宣布自己开润了!


    不过在润走之前,


    何博询问昆哥,“对了,你是不是一直没有名字?”


    草原上的风俗跟诸夏大不相同。


    这里的牧民就像野草一样,被风雪吹倒一茬又一茬,人口永远只有那么一些。


    取名字这种形式主义,


    还是比不上生存的重要性。


    所以昆戎们常常是长大之后,自己琢磨一个名号出来,不然一直“那个谁”的叫,也不是太方便。


    昆哥所在的部落也不大,更没什么讲究,人名简单粗暴到还有叫“牛粪”的。


    如果不出意外,


    昆哥以后也会给自己取个类似的名字。


    “干脆我给你取个名吧,以后你长大变丑了,凭这个名字,说不定我还愿意认你这个朋友!”


    想起成年昆戎的样貌,何博就有些揪心。


    有时候,


    丑的真想跟人恩断义绝。


    昆哥点头应下,“可以!”


    于是何博想了想,“就叫做‘弥’吧!”


    弥者,


    满也,广也。


    在诸夏的文字里,算是个好词。


    当然,


    用昆戎的发音来说,这个字就是“球”的意思。


    正好昆哥喜欢玩球,简直跟他绝配!


    “哦!”


    昆哥吸了吸鼻子,觉得这名字的确好。


    于是按照诸夏的称呼习惯,


    昆哥就可以被叫做“昆弥”了!


    他想:


    这个名字好,


    以后有能力,自己一定要把它传下去,让每个后代名字里,都有个“弥”字!


    ……


    而送出了离别礼物,


    何博拍拍手,趁着夜色,就润到河里,翻过山岭,跑到了端水中。


    放牧在托来河边的昆戎们没多久,也驱赶着牛羊,换了一处新草场。


    他们要快点赶路了,


    不然的话,


    好的过冬草场就要被禺知人全给霸占了!


    这些可恨的禺知人,


    仗着自己人多,跟秦国的关系比较好,


    现在欺负起其他部落来,可是十分用力!


    昆部对此很不高兴,


    却又无可奈何。


    因为一盘散沙的昆部,


    实在比不过注重扶养老幼,团结发展的禺知人。


    只是合适的草场只有这么多,


    随着禺知霸占的越来越多,矛盾必然会因此加剧,然后在某一天,突然爆发。


    只是这样的事,


    跟何博可没有关系。


    他惊喜的润到盐泽里,哪怕这块水域正在对着他又推又打,一副贞洁烈女的样子。


    但何博知道,


    就像之前的那些水流一样,


    盐泽连带端水,反抗再激烈也是没有用的!


    它们的下场只有一个,


    那就是变成何博的形状,接受他的征服!


    “哼!”


    “这种强度,真是一点感觉都没有!”


    把自己强行从端水挤进盐泽来的何博大放厥词,丝毫不把这小小的内流河湖放在眼里,还觉得有点挤了。


    唉,


    说来说去,


    还是北方这些河水不够多,不够润的问题。


    何博住在里面,都免不了感觉干巴巴的,久了还会有种被“腌入味”的错觉。


    差一点就真变成咸鱼了。


    于是他干脆把自己从盐泽里脱水出来,升到云汽上,偷窥起不远处,那依靠盐泽而建立起来的绿洲之国——楼兰。


    而在楼兰城中,


    新夏的使团正跟楼兰国主道别。


    国主把人送出城后,当即就抹了抹额头上不存在的汗水,跟自己的侍从说道,“果然是一脉同源啊!”


    “不管是哪个夏,派个使者都是要搞事情的!”


    天知道,


    当国主听说从楼兰西边来了个二百人的武装使团时,还自称要回诸夏老家的时候,心里有多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