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当年喜欢看杀猪的小子,现在也成为负有名望的大儒了呢!”


    当孟轲乘着马车,在许多人的跟随下,朝着新的讲学之地走去时,何博游到河流的尽头,目送他的离开。


    这些年来,


    因为出于好奇,


    何博没事的时候,就喜欢在暗中观察孟轲,甚至还记录下了许多“亚圣小时候的故事”,打算等孟轲老去后,他的弟子们要效仿前辈,写一本书记录老师言行之时,把这些记录拿过去,让孟子的人生得到完整。


    反正鬼神都免费给他写“起居注”了,孟子还能反对不成?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这讲学搞得像去打架一样!”


    也许是跟公羊儒在稷下学宫互相学习过的缘故?


    不过再一想,


    小时候沉迷杀猪,看热血飞溅都能面不改色的孟轲,长大后成为这副样子,也是应该的?


    希望他痛斥某些诸侯是“独夫”,要开除对方诸侯籍的时候,别真的动手,使出一手“孟轲解猪”的刀法吧?


    想到这个,


    何博先笑了一阵,又沿着河岸往回走,打算再过几天,就润到临淄去,旁观稷下学宫那些学者的辩论。


    这两年来,


    齐侯花费了大力气招募士人,除了提高自己的名望外,也的确让稷下学宫群贤毕至起来。


    而何博,就等着看那里的热闹。


    走了一段路,


    何博发现刚刚被他滋了一身水的年轻人正抓着一根长长的竹竿,站在桥梁上,企图去戳鱼。


    旁边他朋友在拦着,“不要冲动!”


    “你不会水啊!”


    惠施挥舞着长竿,“不行!”


    “我一定要把那条鱼抓出来!”


    于是何博一手撑着岸边的大柳树,一手叉腰,很嚣张的在旁边围观。


    直到他听见那个拿竿的说,“庄周,原来你说的贼鱼真的存在啊!”


    “嗯?”


    何博眨了眨眼,回忆突然涌现,想起自己十多年前,和某个小孩有过一滋之缘。


    ……所以那个小孩是庄周?


    这宋国不大,


    但诸子密集度很高啊!


    不过,


    什么叫做“贼鱼”?


    于是何博走过去,假装自己是个纯路人,发出理中客的言论,“濮水里面的鱼都很有灵性的,哪里贼了?”


    不要仗着自己是某某子就坏鱼名声!


    “都会偷袭人了,还不贼吗?”


    惠施感觉很委屈,


    他站在桥上都能被鱼喷水,


    这合乎天地法则吗?


    要不是他最后控制了下摔倒的方向,就又要去水里扑腾成鸭子了!


    “那指不定是你说错了话呢?”


    “抱怨别人之前,先反思一下自己好吧!”


    惠施因此抓着竿子盯着这个纯路人,甩开庄周的手,不去戳鱼了,晃悠悠的用竿子指着何博,“你说谁该反思?”


    “当然是我反思!”


    何博面对赤裸裸的威胁,一脸正气的说道,“我不清楚事情的经过,就来劝你宽怀大度,我必须反思!”


    惠施满意的收回了竿子,戳在地上。


    然后,三人相视而笑。


    “走,一起吃饭去?”


    惠施扔了竹竿,也不管自己还湿着的衣服,开始呼朋引伴。


    “我请客!”


    反正都要离开宋国了,


    留下宋国的钱币也没用,还不如拿去结交朋友。


    于是何博跟了上去,快乐的蹭饭。


    路上,


    惠施动了动手臂,感觉身上忽然爽利起来,忍不住说,“今天天不热,但我衣服一下子就干了,庄周,你知道这是什么道理吗?”


    “不知道,我在想等会吃什么。”


    “吃鱼!”惠施也没有再深思,只是坚决说道,“我还要吃濮水里的!”


    何博听了,只在旁边笑而不语。


    而等到入座,


    庄周直接开吃,将游鱼的快乐和自己融为一体。


    惠施则是问何博,“君子,你从哪里来?”


    “从魏国来,想去参观齐国的稷下学宫。”


    “那我正好想去魏国,你替我介绍一下那里的情况吧!”


    惠施一拍手,觉得对方来的真巧!


    何博吃了两块鱼肉,自然嘴短,便跟惠施说道,“你去魏国,是经商呢,还是求官?”


    “商贾虽然可以挣取钱财,但不能施展我胸中抱负,所以我去魏国求官!”


    “那是想进入重臣的家门,还是魏侯的庙堂呢?”


    惠施自信笑道,“既然要做官,自然要做大官!”


    “我想要辅佐魏侯!”


    于是何博说,“那等他年老之后,你可能要吃苦头喽!”


    魏侯瑩在施政上,其实不能算太差。


    起码他意识到了魏国的问题,并且试着去着手弥补,取得了一些成效。


    迁都大梁后,魏国和三晋的关系的确缓和了些许,同秦国也是一边打架,一边交流。


    这几年败仗吃得多,


    不能说是因为魏侯瑩昏庸无能,使得国力下降,而是因为魏国作为首代变法之国的红利慢慢过去,周边国家意识到变法的好处后,也疯狂卷了起来。


    且不提秦国的商鞅变法,


    就说五年前,


    韩侯支持申不害变法。


    同五年前,


    齐侯不再沉迷酒色,拜邹忌为相,进行变法。


    此消彼长之下,


    魏国对外征战,逐渐变得输多赢少起来,也是有道理的。


    其东南西北,


    也就剩北边的赵,和南边的楚,没有进行革新了。


    而随着齐秦的左右夹击,魏国也没精力向着南北进行扩张。


    正如何博之前和他的鬼吏们谈论天下时所提到的:


    “魏国要步郑国的后尘!”


    如果魏侯瑩现在死去,


    那他还可以欣赏魏国霸业的余晖,而不用看到其彻底落下。


    但是何博看过魏侯瑩的生机,到现在仍旧很浓郁,再过个几十年,是绝对没问题的。


    而几十年后,


    认为进行了一次李悝变法就足够了的魏国,


    能够抵挡得住两次变法的秦国,以及富有强大的齐国吗?


    惠施听到何博的话,手掌摩挲着桌面,最后开口说道:


    “听起来,你对天下大势的分析很有道理。”


    “但是几十年后的事情,现在怎么就能肯定呢?”


    “万一我可以改变魏国呢?”


    还不到三十岁的惠施,正有一腔壮志,不觉得这世上有什么难事。


    庄周吃完了鱼,一抹嘴,直接对何博说,“这人就是想当官当傻了!”


    然后,他又对惠施说,“以后被魏侯罢官遣返,可以跟我一起去种地,我可以分你一块。”


    惠施一瞪眼,“等我回来的时候,年纪都不知道多大呢!”


    “你要我一个老头子跟你去种地吗?”


    真不怕两个人一块死在地里。


    何博闻言,伸出手劝慰道,“无妨,我也会在我家为你们准备好位子!”


    “到时候一起钓鱼!”


    “我们为什么要去你家?”


    何博眨巴了下眼,笑道,“这没办法,我应该算是天底下最好客的了!”


    “起码这大河两岸的许多人,都要去我家那边的!”


    二人疑惑的看着他,想要他介绍下自己的身份。


    但何博没有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