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毒蛇盯上的感觉是怎样的?】


    陆清不知道,也完全想不到,自己会被那高不可攀的慕大小姐当成名单上最为靠前的狙击对象,避无可避。


    只觉今日太阳刺眼,


    只觉黄昏的空气让口鼻感到不适,呼吸也不畅快。


    今天过得浑浑噩噩,甚至在回家的路上,要被苏灵牵着——


    牵着手,走在自己前方,拨开城市的迷雾,朝着回家的方向。


    虚幻感再度袭来。


    自己这是怎么了?


    真的出现问题了吗?


    一直以来坚信着的“我没病”,难道在今下,再也包不住那爆裂绽放开来的火焰了吗?


    “哥哥。”


    “嗯?”


    “别担心。”


    苏灵的声音轻缓纯净。


    她没有回头,只是继续向前走,


    “你只是累了。多休息休息就好了。”


    “是吗?”


    陆清思维滞涩。


    他听取着妹妹的话,脚步着地时,每一步都好像没有重力。


    “嗯。回家以后好好睡一觉吧,我会陪在你身边的。”


    她说。


    …


    …


    陆清睁开眼。


    已经躺到了自己的床上。


    并非沙发床。


    而是不知为何,褪去衣裤,躺在了原本属于自己的大软床。


    “苏灵……?”


    “哥哥,客厅总归不是一个可以让人安眠的环境,我认为你应该偶尔睡一下正经的床,找寻到本该属于你的睡眠体验。”


    她坐在床边,目光温柔的看着他。


    “啊…”


    “安心,今天呀,哥哥什么都不用想,就这样全身心沉浸的休息休息吧?我会做好晚餐、处理好一切家务事然后陪着你的。”


    “…好。”


    放空的大脑,飘远的思绪。


    枕着的枕头幽香沁心,满是妹妹每日使用的洗发水的味道。


    床铺和被子上,也皆然散发出清甜美好的沐浴露气息。


    窗帘被半拉上了,外界渐黑的天色代表着时间来到晚上,刚刚入夜。


    苏灵看着安稳入睡的陆清,看着几乎只是一闭眼就瞬间进入了深睡眠状态下的、疲惫的他——


    默默起身,拿起手机。


    一、先给白星发送消息:


    【在吗?白星姐姐,我哥哥他身体不是很舒服,状态也不是很妙,你那边的情况还好吗?如果有空回家的话,记得来看看哥哥哦,他需要外力的治愈。】


    二、找到“工作群”聊天中糖花的头像,


    点击添加好友,好友邀请备注是:


    【哥哥病倒了,要来看吗】。


    三、拿起陆清的手机,轻车熟路的输入密码:0224,


    解锁屏幕,进入飞信好友列表,搜索备注名为“辅导员——高老师”的联系人,然后留言:


    “老师您好,我身体不适,下周的课想提前跟您请个假,打扰了。”


    辅导员秒回:“哎呀陆清啊?没记错的话,你这是上大学以来第一次跟我请假吧?行,请假条让你室友来办公室取一下,我给你拟好。”


    “好的,谢谢高老师。”


    下一秒。


    找到文乐:


    “身体欠佳,帮我拿假条请假。谢。”


    文乐:“1”


    苏灵面无表情的看着手机。


    心中知道,请了假的大学课程,不算旷课。


    不旷课,正常考试,就不会挂科,就不会影响哥哥最在乎的“作业”,以及期末成绩。


    一切的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呼。”


    此刻的她,背对着他,站在窗台前,心事重重。


    但还不能结束。


    她的最后一步,是点开“天海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医疗系统,提前为哥哥挂上专家号——


    【心理诊室:副主任医师,闫毅。】


    周六,有号。


    输入哥哥的身份信息,选择患者名字、付款,一番操作后,确认系统显示为“已预约,下午13:30”,这才短暂的放下心来,将视线投向窗外。


    苏灵知道,哥哥情况很不妙。


    当一名患者,长期不治疗、不吃药,只靠意念和内驱力向前狂奔,试图甩掉身后的风暴——


    那么结局几乎有且只有两种:


    1.在被风暴追上前度过余生。


    2.被卷入风暴。


    哥哥曾在风暴内部四处寻找突破口,寻找唯一的出口。


    但他失败了。


    他站在风暴的中心,假装自己没有碰到风暴。


    他幻想着自己在风暴的外部,并且遥遥领先,目之所及,岁月静好。


    这样的欺骗,在他一个人生活时,或许还有些精神抑制向的作用,可以使他压住不适,完成生活中必须去做的事。


    如学业、如创作。


    但很显然,一直这样下去,积压的负面情绪终会如潮水般爆发,像山洪海啸一样扑打而来,用比初时更致命的力,把他吞噬殆尽,连骨头都不剩。


    苏灵不能容忍这样的事发生。


    “今天,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守护了哥哥。”


    “也不是没有准备。”


    “而是一直以来都在准备、一直一直都,在为了这样的时刻而准备。”


    “你不会怪罪我的,对吗?”


    她转身看向恒湿柜里安静盘踞着的“黑猫”,喃喃道。


    黑猫没有回应。


    苏灵抿紧小嘴,顿了顿,继续自语:


    “这是意料之外的景象,你不可以怪我。我也没有抛弃你。”


    “……”


    “我在保护他的“情绪”,你懂的,对吗?你也想好好的保护他,对吗?”


    “……”


    “黑猫,不许忘恩负义。是哥哥把你抱回来的,哥哥把你送给我,只是想让我与你合为一体。”


    “……”


    “你若因这样的小事生气,我就跟哥哥说,下次和他换琴,把你还给哥哥,我去弹奏哥哥的小紫。”


    “!”


    “骗你的。你暴露了。你就是想假装这样然后钻进哥哥怀里,你这只坏猫,和隔壁的那只有什么区别?”


    苏灵面对空气。


    不再与空无的东西争论置气。


    没人知道她脑中幻现过什么样的声音。


    没人知道她为何在这深夜,在这男人熟睡的卧室内,张口启唇,用根本听不见的音量,对着柜中的那把琴进行了一场争辩。


    但这场争辩只是单方面的解释,以及解释过后,对方不得不接受的事实。


    苏灵没有闲心再顾及“黑猫”的感受。


    因为她还有一件要事。


    ——


    嗒、嗒、嗒……


    只听,她的脚步声在黑夜里轻盈无比,由窗边蔓延至佛台。


    她打开供佛台下方的红木储存柜,从中取出一个圆柱体的檀香盒子,


    开盖,伸指,捏起三支龙涎香。


    取出打火机,单手同时将之点燃,


    旋即,以和哥哥平日里完全相同的姿势,敬香、闭眸——


    对着神龛默念道:


    “灵感之神啊,家兄身体不适,今日我来替他敬香。


    请保佑哥哥身体安康,精神状态安稳;


    请保佑哥哥不受侵邪,不被外力重压。


    请保佑他心情舒畅,寻到生活中的希望;


    再保佑我伴他身侧,长久恒远,岁岁安康。


    若能显现神蕴,无论刮风还是雨夜,无论雷鸣还是暴雪,


    此间香火,永续不断。”


    ——苏灵,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