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敌天命_无敌天命小说_割鹿记_割鹿记小说 > 玄幻小说 > 怪物们的密教准则 > Ch.787 尤兰达的得与失
    一夜获得的情报不少。


    代价也很高。


    要想办法混进小庄园,罗兰壮着胆子让仙德尔在自己脸上试她新学来的技术——那半本器官学上的易容技巧。


    以至于现在整张脸都像融化的蜡烛一样。


    “我得先混进去,才能穿上长袍,戴好面具——你以为庄园外没有仪式者?”


    “我就说应该让我去。罗兰,太恶心了,实在太恶心了…”


    罗兰仰躺在床上,把头露在外面。


    脑袋下是一只木桶。


    用来接从他脸上流出来的‘物质’——具体来说,是婴儿的。


    “我尽力了,范西塔特。那本密传上的伟大之术残缺的厉害。我没法做到像乌鸦一样。”


    仙德尔用手指轻轻捏起一块‘小面团’,扔进桶子里,用手绢沾着水给罗兰擦脸。


    萝丝嘟囔:“平时说自己爷爷多厉害,到这时候又…”


    仙德尔看了她一眼。


    “首先我没有说过。其次,按照你的说法,历代君主就该是最伟大的仪式者,兰道夫·泰勒也至少在高环才对。”


    萝丝噘着嘴,用指尖儿在罗兰的脸蛋上画了一个圈又一个圈。


    “别玩了,萝丝。”


    “谁让你不听我的话?否则胳膊会断吗?”


    “如果你去了就回不来了。”


    “你总有道理。”


    她并不生气罗兰丢下她去‘冒险’。她生气的是,这件事原本因她而起,受伤的却是罗兰。


    如果不是她非要让罗兰插手,在他耳朵边一直嘀咕香膏的危险…


    他也不会变成这样。


    “萝丝。”


    小窃贼的脸藏不住心思。


    罗兰偏了偏脸。


    “道歉一般要吻脸蛋的。”


    萝丝:……


    嫌弃地看他那半张‘流脓’的脸,脑袋向后仰了仰。


    吧唧。


    仙德尔亲了一口。


    萝丝:?!


    “你疯了?克拉托弗?”


    仙德尔扔下手绢,作势要亲萝丝。


    于是两个人就在屋里开始一个追一个跑。


    哈莉妲默默从墙角挪过来,坐到还热的小凳子上,拿了一条新的手绢。


    “…先生,别笑了。”


    都快要流到嘴巴里了。


    “有时我希望她们能在除了杀死彼此之外找到更多的乐子,但又不希望乐子是我自己。”


    哈莉妲抿着笑唇,轻手轻脚地为主人擦拭。


    “玩物丧志。”


    声音冷冰冰的。


    是啊。


    房间里还有第五个人。


    “我今晚可是打听到不少消息,尤兰达小姐。”


    另一张床上的尤兰达裹着被子,只露出颗脑袋往这边瞧。


    “那只能说。”


    她眼睫微垂。


    “只能说你良心未泯…”


    “她竟然夸我了,哈莉妲。不可思议。”


    哈莉妲往下按了按罗兰的脑袋,又气又笑:“别,别乱动了…先生。”


    她又向前拽了拽小凳子,等那黏液几乎流干,索性将罗兰的脑袋放到自己腿上。


    “巴索泰和约拉姆·本·伯特兰有贸易上的来往。除此之外,和你们的国王——或者其他议员有更大的交易。你和你的小姐跑到伦敦来,总不能什么都不清楚吧?”


    尤兰达脸上浮现一抹挣扎。


    “叛逆。你知道吗?”


    沉默。


    “回来途中,我有了个非常有趣的猜测——尤兰达小姐。倘若真是这样,那么,你为什么不彻彻底底做个伦敦人?”


    罗兰配合着哈莉妲的手指转动脑袋。


    “到了刺杀的地步,恐怕你也没有什么牵挂了。不如留在伦敦…我想你对仪式者感兴趣,或者其他什么艺术、工业产品——我们这儿应有尽有。”


    尤兰达知道罗兰在暗示什么。


    或者说。


    她很清楚巴索泰,以及他那些国贼们究竟在盘算什么,和这个国家的主人有着什么样的惊天交易——倘若他们成功了…


    她就真的没有‘牵挂’了。


    “我的皮肤是黄色。”


    “我的眼睛也是黄色,这有什么问题?”罗兰侧了侧脸,疑惑:“如果你想为自己的主人复仇,我完全能理解。但其他的原因…”


    尤兰达叹了口气。


    清冷冷的眼睛此刻却有些呆板。


    她忽回忆起家乡的翠柳黄莺,紫绣红绢。


    小姐那每每温柔的埋怨,姑娘们围着小桌显摆谁的绣工好,谁又在哪儿摔了,谁昨儿个讲了让谁恼的怪话——


    亭台楼阁。


    泉流不断的水就如此蜿蜒过木桌上碎裂的面具,破破烂烂的兜帽,受伤的男人。


    一直淌到她心里去。


    轰隆作响的工厂,黑烟与烈火锻造的城市,黑色的丝绸高顶帽,泥水里啪嗒深陷的皮鞋,到处都是红毛黄毛的洋人——这里不是她的家。


    “人活着总得有点希望…柯林斯先生。”


    尤兰达红着眼,朝他缓缓躬身。


    “我一直都该感谢您和几位小姐的帮助。如果没有你们…”


    希望。


    罗兰接过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


    他被哈莉妲按着坐到没有靠背的小凳子上,手掌乖巧扶着两个膝盖——她要给他绞干头发,再梳上十来分钟。


    “你的希望已经没有了,尤兰达。你的主人死了。”


    “可我还没有死。”


    ‘尤兰达’这副躯壳里的灵魂早随她的主人一同前往了或许并不存在的国度。


    如今,里面的茫然正渐渐凝聚。


    “我还没有死。”


    她忽然像一位母亲对孩子讲话般温柔起来,仿佛一切风霜与怒火都被关在家门之外——母亲总喜欢糊弄孩子。这种善意的谎言会在孩子打开家门后,在漫长的孤独旅程中缓缓融化成热泪。


    “我还能给更多人带去希望…”


    “柯林斯先生。”


    “人活着,总要有点希望,不是吗?”


    房间静悄悄的。


    除了哈莉妲那‘刷刷’,通过梳齿摩擦发丝发出的声音外。


    其他人只是靠或站在原地,静静看着她。


    “我不奢求更多的帮助了。柯林斯先生,还有,这三位小姐。我已从那魔窟中逃得一命,若要诸位对抗一个或几个强大的术士,岂非恩将仇报。”


    她不在乎那几道异样的眼神,只是湖面转瞬即逝的涟漪。


    “请让我多住几天。”


    “很快,我就会找只船队,将我带回属于自己的家乡…”


    就算死。


    也要腐烂在家乡的土壤里。


    尤兰达想。


    她只是个凡人,没法为小姐报仇…


    她还有什么办法呢?


    双眸黯淡的少女看着那像狗儿一样甩弄黑发的男人,看她的女仆捂着脸,汪汪喊个不停——


    她也这样幸福过。


    “你离开前,是不是得先报答我的救命之恩?”


    “先生?”


    尤兰达一愣。


    “教我说你们的语言…我应该是个好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