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支水晶瓶摆在桌子上。


    里面的小怪物打着呵欠。


    伊妮德·茱提亚办公室。


    罗兰把它交给了自己的审判长——他可不会留下这满口谎言的异种,听他蛊惑自己什么‘你想要花不完的钱吗’、‘三环…或者四环,一眨眼我就能让你——’


    梅森·莱尔就是最好的例子。


    虽然神秘不像时下最火热的‘科学’,讲究五十对五十,付出多少、回报多少——那些研究员叫它‘等价交换’。


    但神秘不是。


    神秘更像商人的手段。


    少付出,多回报。


    也许多付出,少回报。


    乃至没有回报。


    神秘不讲‘公平’,这妖精的言论的确有些可信度:


    但罗兰不听。


    他甚至都不认为这丑东西是‘妖精’——奥萝萝萝拉那样的才算妖精。


    它?


    充其量是个模仿妖精的低等异种。


    当然。


    罗兰这样说的时候,它几乎要用脑袋砸碎瓶子冲出来咬他的鼻子。


    ‘我可是货真价实的妖精!’


    ‘所有妖精都长这副模样!’


    罗兰:‘我见过一个比你漂亮多的妖精。’


    妖精:‘那不可能!’


    罗兰:‘她的头发卷着,眼睛很大,说话俏皮,声音像孩子一样。’


    妖精:‘你是个疯子。’


    罗兰:‘你才是。也许你应该被命名为「模仿妖精的异种」。’


    妖精:‘我要把你的鼻子咬下来!’


    罗兰:‘实在太丑了。不过,你有这样的力量,也不用长得太漂亮?’


    妖精:‘…我是妖精。’


    罗兰:‘你不是。’


    两个都不算人类的生物争执了一路。


    妖精要怎么证明自己是个货真价实的妖精呢?


    它转了转眼珠。


    妖精:‘那么,我也可以说,你不是人。’


    如果你说自己是,我就要你也证明一下——


    罗兰:‘我不是。’


    妖精:‘……’


    罗兰:‘反正你也不是妖精。’


    妖精不想要这样的灵魂。


    它认为自己吃上一口就会上吐下泻。


    当罗兰提着瓶子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它几乎惊喜地尖叫起来!


    伟大的眠梦之神!造物主!


    多么璀璨明亮的灵魂!


    我要这个!


    她一定是我的!


    伊妮德正伏案写着什么。


    见罗兰进来,把那些信纸敛了敛,捋过挡住半边脸的发丝,托着下巴,歪头看他。


    “我以为你生我气了。”


    她注视着自己的男人走到面前,俯身吻了她的额头。


    于是,下垂的嘴角微微上扬。


    “为了什么?”罗兰把瓶子放在桌上,自顾自拉了把椅子,面对伊妮德:“只是那些‘赞颂经’?”


    伊妮德抿抿唇,似乎有点后悔:“实际上,我可以让费南德斯帮你写。作为队长,他有义务——”


    罗兰忙打断:“伊妮德,我已经快写完了。”


    毕竟是萝丝辛辛苦苦准备的练字本。


    怎么能不用上。


    “哦?我好像很少见你守圣十字的规矩,罗兰。”伊妮德眉眼揶揄:“如果你敢对万物之父发誓是你自己写的…算了。”


    她觉得这对罗兰也没什么意义。


    毕竟他不是信徒。


    伊妮德‘太清楚’这件事了。


    “所以,这就是梅森·莱尔那个用来‘改变命运’的‘小道具’?”这时候,伊妮德才分出眼神瞥向水晶瓶。


    这件事伊妮德当然清楚。


    只是她没想到,罗兰会这么快把异种交上来——她本来以为自己的小男人会纠结一段时间。


    任何人,或者说,她见到的大多数拥有「瓶中妖」的人,无论凡人还是仪式者,都很难下定决心彻底摆脱它:这东西的确在某种程度上,拥有改变命运的力量。


    虽然代价同样高昂…


    可是。


    当一个人走投无路,一小片灵魂算得了什么?


    “它应该诱惑你了,是不是?”


    “不算诱惑。”罗兰疑惑:“它是一种喜欢模仿的异种吗?”


    瓶中妖:……


    ‘我就是妖精!’


    伊妮德古怪地看了罗兰一眼,替瓶子里的怪物讲话。


    “这就是妖精,罗兰…你还见过其他妖精?”


    罗兰:没有。


    这个话题没法深谈。


    “它代表着厄难。许多人曾拥有它,听从它的指示,和它做了交易——这些人的下场只有一个。”


    伊妮德捏起瓶颈,把它挪到面前。


    “死亡几乎都称得上解脱了。”


    因为和瓶中妖做交易,这些人不仅害了自己,也害了身边的亲人,朋友,爱人。


    他们被蛊惑,被操纵…不,也许不该说‘蛊惑’。


    他们坚定认为,一切都是‘自己的选择’。


    “它有些价值,但更多在装它的瓶子上。”伊妮德用指甲敲了敲水晶瓶:“置入的液体永不腐败。至于妖精…只有发疯的仪式者才会和它们做交易。”


    它们吃人类的灵魂。


    而仪式者恰巧需要灵魂作为墙壁,置钉后悬挂力量。


    他们必须保持灵魂的‘完整’,等待那条命中注定的道路的索取。


    一旦和妖精,或其他什么做了交易,损伤了灵魂,失去「资质」…


    那将直接影响到他们能走多远。


    正如伊妮德所说。


    没有‘正常’的仪式者会和这些异种做交易。


    罗兰忽然想到了一个漏洞:“如果仪式者拥有它后,驱使凡人和它们交易…”


    伊妮德眼中有了笑意:“历史中可不乏聪明人。”


    然而对待神秘。


    越聪明的越危险。


    商业上的委托人?


    当然可以。


    但「瓶中妖」遵循的交易规则和仪式者脑子里‘人类的那一套’完全不同。


    “他们试过用钱雇佣,收买,通过不断跳跃的线拉长距离,试过暗示,试过用能力操纵血肉——罗兰,太多人试过太多的法子。”


    伊妮德说。


    一旦有利可图,仪式者和凡人一样,会爆发出无比愚蠢且狂热的动力。


    然后。


    这些尝试过的人都遭了大罪。


    陆陆续续的。


    后来,一些高环仪式者们终于达成了共识:关于「瓶中妖」。


    这类异种遵循并在一定程度上操纵着某种还无法被仪式者观测到的「规则」,在没有能力窥探真理前,仪式者是没有漏洞可钻的。


    而当他们真正触及规则,能够抵达眠时世界的最深处,被冠上‘不朽’之名时…


    「瓶中妖」也对祂们毫无作用了。


    当然,对付这种只会些‘小把戏’的怪物,伊妮德说有个更好的办法。


    “要和我做个交易吗?”瓶子里的妖精忽然出声:“力量,财富,命运…甚至其他人的命运。女人,我渴望你的灵魂…”


    “当然没问题。”


    伊妮德在罗兰的诧异中点头。


    “帮我消灭一个灵魂。真理议会高席,「沉思者」七环,名叫查尔斯·克洛伊的男人——我会给你提供沾过他气息的物品,怎么样?”


    妖精:……


    默默收起獠牙的小怪物不由看向了房间里的另一个人。


    “你要不要和我——”


    罗兰:“你不是妖精。”


    妖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