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叫‘别尝’?


    仙德尔瞪了罗兰一眼。


    “德温森队长说得一点也没错。”


    “什么?”


    “你总喜欢在不合适的时候开不合适的玩笑。”


    “仙德尔。”


    “嗯?”


    “你也是这样。”


    “我不会,罗兰。”


    “比如在寒风凛冽的冬夜要我往死里勒你的脖子…?”


    女孩咳了两声,把那团胶质塞进尸体的脖子里。


    “人死前总是坦诚的,是不是。”她收好刀,到床前,把手上沾着的粘稠灰胶抹在费南德斯的衣服上。


    脚尖一转,朝罗兰走来。


    她学着他,和他一样靠在墙上,并肩而坐。


    只是没放纵双腿,手依然环着膝盖。


    屋里的两双眼睛同时注视着床上昏迷的男人,却没有一个人真正在思考有关他的问题。


    罗兰摩挲着手中遍布花纹的金属盒,有些挣扎。


    视线中的火焰沉默而稳定。


    …………


    ……


    「名称」:黛丽丝的挑战者迷匣


    「类型」:奇物(异种/幽魂/仪式者)


    「描述」:圣者黛丽丝制作的奇物。


    无知之人很难想象伟大而博学的仪式者究竟能做到什么样的程度——比如,制作一件能够使人提前握住‘未来’的神奇物品。


    ‘黛丽丝的挑战者迷匣’就拥有展现这一奇迹的力量。


    奇迹只有一次。


    左右正逆后,迷匣即开启(结束前无法关闭)。


    使用者能够提前感知到自身道路的部分力量(一至十环),并选择临时掌握某一项。


    注:迷匣中储藏了一定量的「秘」,它并非无限。


    注:当血液与迷匣中的力量干涸,一切奇迹不复存在。


    注:这是一件不需要‘额外代价’的奇物。当然,使用它的人,将和奇物本身一同绽放,也一同凋零。


    ……


    …………


    这是那个天使‘送’给他的奇物。


    一件使用后,必然会死亡的神奇物品。


    即便他再不了解,也知道人类没了血液的后果——迷匣能使他短暂拥有一种目前还不能掌握的力量。


    仅此而已。


    那天使的目的是什么?


    ‘圣者黛丽丝…’


    他忽然想起金岛上死去的海伦·霍金斯,她临死前念到的:‘大罪’、‘预言成真’——


    又想到那天使所说的:


    ‘命运已至。’


    我的命运就是在预言中转动迷匣,抗争,血液流尽后死在布里斯托尔?


    我讨厌命运,却必须要服从它。


    真可笑。


    罗兰放下迷匣,指头搔了搔手腕上的镯子。


    “起床了,亲爱的。”


    细长的白蛇缓缓滑落在地板上。


    然后,在仙德尔惊讶的目光中,渐渐膨胀成一条手臂粗细的赤眼蟒。


    ‘父亲?’


    “到我腿上来。”


    小蜡烛歪头看着自己的蛇爸爸,总感觉他今天不大对劲…


    趴在他腿上,他可能就好一点了?


    对的对的。


    这样想着,于是把蛇头乖巧地放在了罗兰的腿上。“我以为今天不会再有能让我惊讶的事情发生了。”仙德尔看看蛇,看看罗兰。“伱养了一条异种,执行官阁下。”


    罗兰轻轻抚摸着小蜡烛光滑紧密的鳞片:“我以为房间里只有一个瞎子。”


    仙德尔笑了:“人在死前也不必这样坦诚,‘绅士’。”


    “我以为你会先拔枪。”


    “我是「圣徒」,不是「圣焰」,”仙德尔摇摇头:“我也并非完全认可审判庭的一些规矩…”


    “比如异种?”


    仙德尔:“比如除了焚刑之外,没有将人活着剔成骨头的刑罚。”


    罗兰:……


    他扭头看着少女,重复了一遍她的话:“人在死前也不必这样坦诚,‘淑女’。”又轻轻点了点小蜡烛的脑袋,“你应该拿这座「场」没办法,是不是?”


    白蛇点头。


    「场」并非眠时世界,并非真正的梦境。


    仙德尔听着罗兰自言自语,却没再问异种的事。


    现在也不必在意这足以被烧死的罪行了。


    “通常来说,没有任何一个仪式者会无目的的布置极限程度的「场」——这会让他们消耗大量的「秘」…不间断的。”


    “「场」被用来举行仪式,封闭隐秘,不需要太大,也不需要太精致。”


    仙德尔告诉罗兰,想要撕裂「场」是有办法的。


    要么伟大之术,要么奇物,要么,另一个力量相差不远的「场」。


    “显然,我们三者都不具备。”


    罗兰慢悠悠接话。


    能够覆盖整座城市的「场」,且至少维持了数个小时,并在此前提下,异化了饮下圣髓的市民…


    “「坍塌」虽然少了最后一步,那个天使依然能从眠时世界不停地汲取力量。”


    仙德尔对他们是否能活着出去持悲观态度。


    “还有个不算办法的办法。”她说:“就像德温森队长之前做的一样——摧毁这个仪式。失去了眠时世界力量支撑,它的「场」维持不了太久。”


    摧毁这个仪式。


    “仪式没完成,就有被破坏的可能,我们不需要杀死仪式主人。”


    仙德尔指头绕着灰发,若有所思:“…或许,杀死这些组成秘术三角的‘仪式物’,也能削弱「坍塌」…”


    罗兰微怔:“你是说,那些异化市民。”


    “没错。”仙德尔点头,“不过,我不敢保证这和直面天使相比,哪个难度更高…”


    整座城市里被异化的市民有多少?


    他们要杀多少?


    五十发子弹。


    忽然。


    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上一秒还悄声交谈的两个人仿佛被卡住齿轮的钟表,寸寸静止。


    他们放轻呼吸,竖起耳朵,静静听着门外的声音:


    重重的脚步,蛛刃划过墙壁的咔嚓声,拖行声,鞋底踏在血泥中陷入又拔出来的黏腻声。


    罗兰朝她比了个手势,越过她的肩膀,扭身轻轻用手指拨开窗帘的一角。


    这也是唯一一个时刻,他终于能不担心袭击而仔细观察这座「场」,一个完全被‘植物化’的城市:


    一颗颗无比粗壮的绿树拔地而起,遮天蔽日的树冠洒下细碎的金斑;原本荒芜少绿的沿海城市如今变成了一座彻头彻尾的原神森林。


    只是这里没有鸟儿叫,没有穿梭在林间的动物。


    到处都是背生蛛腿的怪物。


    泥地生出一层厚厚的细颗粒黑土,上面是交缠平铺的荆棘毯。


    再向上,一支支不明品类的玫瑰昂着以待被斩的头颅,一片鲜艳赤红汇聚成海。


    它们的养分是死在自己身边的血肉。


    汲取凡人的血肉,它们更加艳丽。


    在罗兰和仙德尔从教堂冲出来的时候,这座城市很吵。


    现在,越来越安静了。


    因为真正的‘活人’所剩无几。


    罗兰窥视着窗外,等那徘徊的怪物敲了几下门和墙壁,蹒跚离开后,才默默松了口气,滑了下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