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休·柯林斯送给罗兰的礼物是一件朱红色毛衣,说实话,织的不是很好——能看出他头一次干这活,不是这儿短了一截,就是那儿多了几根线头。


    但罗兰还是很喜欢,近几天都穿着,还打算和周围人炫耀炫耀。


    其他人也送来了礼物。


    费南德斯的礼物是一根手杖,十三镑,特别定制款,木面上有蛇纹,一左一右嵌了两颗猫眼石;


    兰道夫作为金烟雾的主人,差特丽莎亲自上门,带来了一支精致的火机——据说用了最新技术,只有烟盒一半大小,外壳镀了银,只要按下金属钮,弹开横盖,就能随时实地点火了;


    哦,顺便,贝翠丝的礼物有两样:


    两幅画。


    罗兰和她,以及,罗兰、她和哈莉妲。


    遗憾的是,两幅画里都没有她真正的哥哥。


    令人悲伤。


    哈莉妲委人送了一包她亲手炒熟的种子到泰勒家,由特丽莎转交,嚼起来很脆。


    伊妮德和仙德尔的礼物就了不得了。


    照扳手的话说,这俩女人好像终于找到一个堂堂正正送礼的时机,可以敞开了花钱——伊妮德的礼物甚至要马车来拉才行。


    是一面通体满蓝色彩宝等身长镜。


    这面几乎嵌满了蓝宝石的镜子,让老柯林斯再也没法用‘上下级’的关系欺骗自己:他很严肃的告诫罗兰,绝对,绝对,不许,和那女人,有孩子。


    否则这不名誉的私生子将会成为他未来最大的麻烦。


    罗兰实在懒得解释了。


    至于仙德尔…


    她送来了一枚奇物做礼物。


    没错,每一枚都无比昂贵的奇物。


    ……


    「奇物:瞳中针(幽魂)」


    「怨魂凝固后。」


    「一枚来自动物的、但不止一个动物的眼球。」


    「能够在一定范围内感知对佩戴者产生敌意的生物。」


    「这并非对善人的恩赐。」


    「这是对恶者的褒奖。」


    「注:没人喜欢被抛弃。当佩戴者摘下后,将无法二次得到它的认可。」


    「注:它被一些不为人知的技巧重铸过,无法对其形态进行修改。」


    「‘眼泪滚落,面不改色。’」


    「‘只有我知道它为什么流淌。’」


    ……


    这是一条黄昏色眼球形状的耳坠,其中隐约有深红色血痕。


    「很适合你。」


    -


    我并不这么认为…这值多少钱?


    「至少七百镑,罗兰。你见过几乎没有‘代价’的奇物吗?」


    「或许比我说的价值还要高。」


    -


    我本来想送给仙德尔一条手链…现在看来,价值差太多了。


    「我必须提醒你一件‘众所周知’的事:礼物不重要。重要的是,送礼物的人是谁。」


    -


    我当然知道,可总不能差太多吧?


    「不如伱上门给她两个嘴巴怎么样。」


    罗兰:……


    -


    我打算上调购物金额。


    「哦,那大蝙蝠呢?她送你那面镜子也不便宜,可镶满了蓝宝石。」


    -


    嗯…


    -


    扳手。


    -


    你说伊妮德对抽别人巴掌感兴趣吗?


    扳手大笑。


    「看来你最近心情不错。」


    -


    我只是没想到一个圣诞节会收这么多礼物。


    因为威廉·科尔多尼先生在将鞭子带来的同时,也一并交出了他给罗兰准备的礼物——包括爱丽丝的。


    是他手工制作的一个小皮包。


    里面装着爱丽丝缝的手套。


    可以说,今年罗兰收到的礼物,是他这辈子收到最多的一次:远超往年总和。


    这个节日给了罗兰一丝不真实感。


    好像自从坐上那驾审判庭的马车后,他的人生就从此不一样了。


    「确切说,是你遇上苏月后。」


    -


    没错。最后一件礼物,来自福克郡。


    雅姆·琼斯的礼物。


    信,和几双比某人缝的好了不知几个档次的袜子。


    令罗兰感到不满的是,其中一双竟被注明送给普休·柯林斯——凭什么?


    「或许你开始了解兰道夫·泰勒的感觉了。」


    说起雅姆·琼斯,罗兰也正准备和叔叔好好谈谈。


    关于这俩人的‘感情之路’。


    时间也差不多了。


    “您打算什么时候把雅姆接到伦敦。”


    噗——


    这话让正仰脖灌水的老家伙变得像喷泉一样。


    前襟都湿透了。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


    罗兰蜷在沙发里,围着毛毯,一脸无奈:“就连科尔多尼先生都察觉到您或许找了女人,叔叔。一个单身了十来年的懒汉突然开始熨衣服了?”


    老柯林斯有些尴尬,放下水壶,急匆匆要走:“我突然想起有个事…”


    “叔叔。”


    “上次他们说约在哪来着…”


    “叔叔,雅姆不能在福克郡无休止等下去。如果是我想错了,那么,我会亲自去一趟福克郡,把她接到伦敦——安置在我租的房子里。”


    气氛一时变得沉默。


    实际上,男人之间的谈话往往很简单,罗兰以为他们会是这样:


    老柯林斯:‘你知道了?’


    罗兰:‘嗯。’


    老柯林斯:‘我爱她。’


    罗兰:‘向我保证,你会照顾好她。’


    老柯林斯:‘我会。’


    罗兰:‘你打算什么时候把她接到伦敦。’


    老柯林斯:‘等节后,我亲自去。’


    罗兰:‘很好。’


    但实际上…


    实际上是这样的——


    扭捏的草药老先生边搓着手,边一屁股坐到罗兰身边,表情令人浑身发麻:“她呀,她喜欢我写的诗。”


    罗兰:……


    那是您抄的。


    叔叔。


    还有,现在我们谈的,和诗有什么关系?


    罗兰觉得,倘若任由这事发展,也许,这俩人到明年也见不了面。


    “她不是我的母亲,但干着母亲的活。您并非我的父亲,却比我父亲付出了更多的爱。”


    罗兰掀开毛毯,握了握叔叔的手。


    “我没有了父母,却还能有家人,叔叔,您该像个男人一样…”


    老柯林斯被这话一激,‘腾’一下坐了起来,涨红脸,用力甩开罗兰的手:“我怎么不像个男人?!我告诉你,我老早就想好了,把她接到伦敦,再租个大房子给她住!你懂什么?我们俩早就说好了…”


    罗兰‘哦’了一声:“那是,什么时候呢?”


    普休·柯林斯:……


    刚刚。


    “…你假期太长了,罗兰。”


    “您昨天还说希望我能多在家休息一段时间。”


    老柯林斯不耐烦地挥手:“是啊,是啊,休息够了吧?也该去工作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