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举着电话,笑得暧昧:


    “上河村二支队高家闺女托人打电话来问你,再约一回,你去不去?”


    江抱海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是谁。


    顿了一下,心猛一跳,震得他脑子咚一声。


    旁边的闲汉们听见闺女两个字,都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有人小声问:“江老板,相亲对象啊?”


    江抱海没理会他们,但也没去接电话。


    手插裤兜,长腿松散支起,胯靠在柜台上,轻抬下巴。


    小卖部老板无语笑了,死装样儿。


    但还是默契配合着提起电话问:“哪天?哦哦,这样啊,知道了,你等会儿,我给江老板转告一声。”


    说完,捂住听筒,探出头。


    “问您明天有空没,地点您来选。”


    人民公园咖啡厅什么的那是别想了,他没这闲工夫。


    江抱海沉吟片刻。


    “矿场见吧。”


    爱来不来。


    小卖部老板都愣了一下,“矿场?这不合适吧......”


    江抱海已经抬步走了。


    看起来根本不放心上,就好像是今天心情不错,才勉为其难抽空给个机会。


    小卖部老板只得赶紧给电话那头的人传达这个消息。


    他以为自己得替江老板挨骂了。


    万万没想到。


    对面居然也同意了。


    “江老板,那边说那就这么说定了!”


    早已经走远的男人像是听见了,又好像没听见。


    只在无人看见的路口,抬手把挂在衬衣领上的墨镜取下带上,脚下生风。


    ......


    “什么?矿场?”


    郑大嫂把消息带到家里时,黄英怀疑自己听错了。


    高卿苗骂:“一帮子臭男人待的地方,又脏又乱,鬼都不去!”


    “这个江抱海什么意思。”高崇义脸都黑了。


    明显的瞧不起人。


    郑大嫂也很尴尬,但这不是卿禾自己说的要再见一面嘛。


    极力解释:“八成是因为上次放他鸽子,有点脾气。”


    田老太太没说什么,看向从屋里出来的高卿禾。


    “矿场就矿场。”


    高卿禾斗志昂扬。


    那破矿场她上辈子又不是没去过。


    虽然是脏乱差了点,但这次就权当是为自己上辈子做的孽,补偿补偿吧。


    高卿禾想得开。


    大女人能屈能伸!


    等她把结婚证拿到手,再跟他算总账。


    高家人可想不开。


    爸妈劝她三思,现在那帮煤老板就是纯纯土大款暴发户的架势,不讲道理的。


    “咱们也要看人品。”


    高崇义指着老太太和妻子,让女儿跟自己好好学习。


    当初你爸我就是看好你奶奶你妈的人品,这才有了你们三个可爱孝顺的孩子。


    郑大嫂得替对方说说好话。


    “人家是庆县第一个十万元户呢,也没听说干出什么道德败坏的事。”


    高崇义高声:“他不尊重人就是不好!”


    郑大嫂:“他是万元户。”


    高崇义中声:“有钱有什么了不起。”


    郑大嫂:“他真有钱。”


    高崇义低声:“有钱也没用.....”


    郑大嫂:“他有钱!”


    钱虽然不是万能的,但没钱是万万不能的。


    郑大嫂拍拍高卿禾肩膀:“就这么定了,明天你看是舅妈陪你去还是?”


    高卿禾:“我让苗苗陪我去。”


    看高卿苗那人高马大的样子,加上刚染了黄毛,确实挺能唬人的样子。


    郑大嫂和高家众人点点头,都觉得不错。


    又嘱咐高卿禾一些细节,郑大嫂拒绝黄英留下吃晚饭的邀请,走了。


    关起门来,只剩下自家人。


    高卿禾看家人们紧张的样子,忍不住好笑。


    又不是去龙潭虎穴。


    高卿禾冲弟弟勾勾手。


    高卿苗立马乐颠颠凑上来,“姐。”


    高卿禾上上下下打量他,十八岁的大小伙了。


    也不能总当个无业游民跟一帮狐朋狗友闲逛。


    去矿场好啊。


    正好给她这傻弟弟要份工作。


    “苗苗。”高卿禾抬手拍拍弟弟肩膀。


    高卿苗突然觉得肩膀上这只手带着沉甸甸的份量。


    “等姐拿下煤老板,姐一定带你吃香的喝辣的!”高卿禾自信满满。


    也不管高卿苗激动得要死,转身又向爸妈伸手。


    “爸、妈,户口本给我。”


    带上户口本,明天她就把结婚证领回来。


    高崇义想跟闺女说。


    咱做人自信可以。


    但闺女你这也未免自信得过了头。


    高卿苗不管,他发誓,从现在开始,他就是大姐最忠诚的仆人!


    “姐,我知道户口本在哪儿,我去给你拿!”


    高卿苗完全没给黄英和高崇义反应的机会。


    冲进他们房间,一阵翻箱倒柜。


    将那薄薄的户口本双手捧到高卿禾面前,笑容开朗。


    高卿禾微笑收起,垫脚揉了把弟弟的黄毛,“乖。”


    高卿禾满意回了房间。


    关上房门前,递给傻弟弟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高卿苗一愣。


    还没品出味儿。


    下一秒,就见爸妈抄起竹条和扫把,脸色如同地狱罗刹,向他杀来。


    高卿苗绝望低喃:“我死定了......”


    家里一阵鸡飞狗跳后,回归平静。


    晚上饭桌前。


    看着毫发无伤,从外面跑回来的高卿苗。


    高卿禾一边喝着独一份的热牛奶,一边说:


    “苗苗,我觉得你应该报名参加亚运会,项目就选......短距离速跑!”


    高卿苗惊喜问:“真的?”


    他也能参加亚运会?


    黄英一筷子敲在傻儿子头上,“坐下吃饭!净想美事!”


    这一筷子不痛不痒,高卿苗嘿嘿一笑,端起饭碗大口干饭。


    高卿禾把手里剩下的大半杯牛奶推到他手边,挤了挤眼睛。


    高卿苗以为爸妈不知道,背过身一口气干了这半杯热牛奶。


    奶香浓郁,香甜可口。真好喝啊~


    黄英和高崇义暗暗对视一眼,齐摇头,这傻小子。


    晚饭吃完,天已经全黑。


    突然,屋里瓦斯闪了闪,


    整个村子都黑下来。


    正在炉边指派弟弟给自己倒热水洗头的高卿禾低呼一声。


    家里人反应十分平静。


    高崇义在书桌前叫:“又停电了。”


    黄英取出两盏煤油灯点亮,屋里重新亮起来。


    特意把一盏放在高崇义的书桌旁,叮嘱他:“眼神不好,大晚上的就不要备教案了。”


    高崇义摆摆手,低头继续忙碌。


    高卿禾轻拍胸口,差点忘记从前村里刚装上电灯那几年,电压不稳定,经常停电。


    田老太安抚道:“没事,过会儿就来了。”


    老太太掏出手电筒,给两个孙儿照着亮。


    高卿禾强忍不适应,穿回来后,第一次蹲在高凳子前,用脸盆洗头。


    她一头长发又亮又厚,洗发水用了五包。


    水量不够,洗完一盆水第二盆热水还没烧好,天还冷,要坐着等一会儿。


    好不容易洗干净,用毛巾擦干水后,低着头在火炉边烤着。


    一不小心焦了一缕头发,气得高卿禾想把整颗头都剃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