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啸风没想到李颜“想通”得这么快。
“难道易力还帮我劝了他？”侯总已经离开了凛城，回到自己位于新北郊区的“避暑山庄”，“易力不像是这种人，我还以为他跟我已经撇清关系了，李颜不是他未来女婿吗？也不是什么天真的人，居然帮我？”
侯啸风走到阳台，一把把窗帘拉开。
屋外阳光瞬间撒了进来，在沙发上一丝不挂的女人惊呼一声，连忙拿毯子遮盖。
“挡什么，外边没人。”
“这大窗户透亮，心里还是慌张。”
“慌个屁，谁敢拍我的房子？你就算被拍了，谁敢发出去？就算发出去，谁敢传播？你还信不过我控制舆论的能力？”
话听起来严肃，但侯啸风却是一脸云淡风轻。
沙发上的女人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早知道这位侯总的一大乐趣就是向刚刚被物理征服的女人实施心理征服。
所以她知道要怎么讨好，“那我就放心了，侯总。”
说着女人便赤条条起身，走到侯总身边靠上。
“你说，李颜这是什么意思？我看他不像不知道要权衡利弊的人，难道这小子，觉得要了我的帮助，利大于弊？”
“侯总，这些事情我怎么会懂，您教教？”
“教了你也不懂，做你该做的事情去。”
女人心领神会，两人便在透亮的窗前开始屏蔽。
风云突变，来得是如此猝不及防。
乐团的王总还没调整好心态，就听到了电话里天崩地裂的消息。
“你认真的？周总撤资转投李颜？”王总最后“李颜”俩字说得都嘶哑了，感觉下一秒就能从嗓子里咳出血来，“怎么可能？”
“今天开过会了，周总甚至没出面，反正意思很明确，没有任何商讨的空间。”电话那头的声音尽显疲惫。
“……他们这么没有耐心吗？你还能顶多久？”
“要不是周总，我早就坚持不住了，投进去那么多钱……王总，说实话，我早有退场的心思了。”
“你退了，我又少一股合力！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咬死一股绳，”王总快把电话捏爆了，“崩一角很快就会全盘皆输，我这边也帮你想想办法，咱们也不多线作战了，局势不对，抓紧联合起来……”
“王总，齐总那边的消息，你还不知道吗？”
“老齐？他的信息我当然不知道。他明里暗里，那都确实是站在我对立面的。”
“唉，”电话里的声音很无力，“他那边也崩了。”
按常理来说，对手崩盘应该是件开心事，但王老板的眉头却皱得更紧了。
在他意识到大局不在他们手里的时候，就已经把李颜放在共同敌人的位置上了，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嘛。
虽然这些乱七八糟斗作一团的外卖平台没有结成联盟，但是斗倒超级生活圈倒是共同目标。
谁都想当垄断的人，所以巴不得其他人死，但是谁先谁后非常重要。
现在未来科技没倒，混战的势力却有人先趴下了，李颜得利更甚啊。
“王总，你那边……应该没问题？”
“我这边也不好过……不是，”王总回过味来，“你啥意思？”
“你不觉得邪门吗？撤资这事儿，哪有集中的？跟他妈说好了一样。”
“想多了，”王总摇头，“你以为大老板都私底下一条心？还是你觉得李颜有能耐指挥这群大老板？”
“……反正，你做好准备，多注意吧。”
说完电话就挂了。
王总听着电话里的“嘟嘟”声，一时间有些恍惚。
他总觉得有什么不太妙的气场，正在周身慢慢建立，包裹住他。
压力很大，危机很深，却无可奈何。
早上整个外卖平台行业都鸡飞狗跳、风起云涌，各大资本突然撤资，原本咬牙硬顶的公司们一下就背了大把债务。
他们怎么也想不明白，前路虽然有些荆棘，但说大势已去为时尚早，怎么就宁愿亏钱也要退场了？
或者应该说，这群大老板应该属于会被数据欺骗的人，怎么一下子集体清醒了？
“弄不死未来科技等于输”这个概念，是深度从业者才知道的事啊。
未来科技里也是乱成一片。
他们其实算比较后知后觉了，等到部分平台突然停止红包攻势，甚至直接停止运营，刘立伟才收到“喜报”。
本来还以为只是终于熬倒了一个小卡拉米，没想到对面须臾之间兵败如山倒。
刘立伟都蒙了，最近这也没干啥啊，明明李颜也说的是做好长线作战的准备，大家都在做抗压的思想准备，调整心态呢。
这调着调着，对面突然说我不玩了我要回家找妈妈？
最懵逼的就是数据分析部，随着公司规模的不断扩大，这个组也终于荣升能直接对接李颜的“部门”，设置了个新部长，在所有部长里边资历最浅。
当然他也觉得挺有意思的，晚来了两个月资历就被彻底压死了也是奇妙……
数据分析部现在工作量很饱和，新部长深知李颜这个老板的能力有多强，数据分析完全糊弄不了一点。
整个部门员工的压力都很大，好在这位姓曲的部长纯粹靠能力上位，员工搞不定的问题，他来扛。
他是少有在面对李颜时反而更兴奋更自信的人，当然自信都源于他强悍的实力。
现在他感受到了入职以来最大的压力。
之前面临多方烧钱围剿的时候，说出“优势在我”的除了李颜就是曲部长。
他相信自己的水平，又能从多角度分析，逆风盘展现自信，顺风局找好隐患。
但现在他找不出来隐患，好像真赢了。
要说这些人放烟雾弹吧……投资信息实打实，烟雾不了一点啊。
那还能怎么解读退潮般的撤资？
靠烧钱的对手烧不了钱了，那还能做什么？
只能死啊！
曲部长想破脑袋也没法参透，满脑子都在琢磨如果李颜找他做报告，他能说出什么一二三四。
“因为某种神秘的不可抗力，对手全崩了，我们赢了？”
然而，震撼远没有结束。
未来科技的大家都还没从兴奋中回过神来，第二天就由孙淼主持召开了投资洽谈会。
这下就不止是曲部长一脸懵逼了，参会的人全是。
最莫名其妙的就是，来投资的这群人，还就是前两三天齐齐撤资的人。
其中不乏一些如雷贯耳的名字，一个接一个地来未来科技洽谈。
说这是自然变化的一个过程，谁都说服不了自己。
曲部长用非常迷茫的眼神看向平淡如水处理事务的孙淼。
刘立伟也不禁感慨，要不人家能做项目部部长呢，面对这种稀里糊涂的情况，泰然处之，状态稳定，谈笑间就拿下了好几笔投资。
虽然在刘立伟看来，这些大老板的做法也不咋地。
他觉得未来科技现在并不那么需要他们的投资——尤其是金额也没有太高，几家合在一块也就给了二十亿。
相比起他们的正向投资，撤了对手的资金贡献值还更大些。
说是外卖平台争斗凶狠复杂，其实无非就是全在夺一个垄断的机会。
一群烧钱的跟未来科技这个路线奇特的。
老板们撤了资，釜底抽薪，没人比他们更清楚这么做的结果。
胜利者就只剩下未来科技了。
前期投资跟后期投资完全是两码事，是雪中送炭跟锦上添花的差别。
在刘立伟看来，现在跑来投资的这群人，纯粹是为了分点钱……好像也没啥问题，投资客为了赚钱，非常符合逻辑。
只是刘立伟心里稍微有点酸涩。
看孙淼这副轻松写意的模样，怕是知道这一波撤资又投资的秘密了。
谁能拥有这等影响力，只能是李颜。
由以上条件可知，李颜把秘密告诉了孙淼，但其他所有人都不知道。
看来在李总眼里，孙淼始终还是那个“第一部长”啊……
在大家眼里跟大佬们谈笑风生的孙淼，其实心里也是懵逼的。
他虽然还真想过借着大家都懵逼的时候装高手赚威望，但现在真面临懵逼局面，他就没那个脑子去演戏了。
孙淼当然也知道是李颜从中运作，只是运作成如此梦幻局面，确实也不能用道理解释。
于是孙大部长又双叒叕想起了李颜好似魔神附体的那个夜晚。
又想起了李颜跟他说的话。
他觉得他懂了。
李颜本来就是神仙，神仙烦了别人烧钱跟他闹腾，于是出手调整了大家的倾向，这不是很好理解么？
孙淼很快说服了自己，成为了未来科技里唯一接受并理解现状的人。
他还因此有了上位者的心态，哪怕是跟赫赫有名的资本大佬，孙淼对上也觉得“不过如此”。
你不过是凡界区区一个赚了点钱的普通人，我可是……
神使。
很难想象孙淼大部长是这么个心态。
连李颜都想象不到，所以李颜还觉得需要敲打敲打，谁知道孙淼才是所有人里边最忠心耿耿的一个。
别人对李颜撑死了是敬畏、崇拜，孙淼这里已经是信仰了。
巧的是，过来开投资洽谈的大佬们，也没太整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侯啸风那边当然不是简简单单召集大家开个会，他是靠非常复杂的关系网层层传递达成目的的。
这种做法的好处，是哪怕大家在为了同一个目标做一样的事情，也搞不清楚其他人的立场。
很显然，这群人甚至可能都不知道他们有一个共同的暗线名叫侯啸风。
他们之间的关系也是很微妙的，还没到可以聚集起来打探“你为什么这么干”的程度。
个别愿意信息共享的，大概率也只能问到表面原因。
这就是侯啸风牛逼的地方，牛逼到李颜都没想到。
所以李颜爽麻了，这么搞对他来说更好，最好就是只有他跟侯啸风知道怎么回事。
于是李颜背景深厚、能量爆炸之类的传说，出于解释疑惑的目的，很快就传播开了。
来投资的大佬们也是这么觉得的。
这小子是有什么能量，可以撬动XXX？
XXX根据各位投资大哥的具体情况自由填空。
特别是看到李颜不出面，放了个孙淼来应对，这孙淼还自信满满。
有句话，人最恐惧的就是未知。
现在李颜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人，逐渐成了未知。
不可知、不可控的猜想空间越大，李颜的隐性影响力就越大。
就这样，输的人不明不白就退场了，赢的人稀里糊涂就摘了桃子。
失败者还没反应过来怎么收场，胜利者也不知道如何庆功。
一些后世回忆起来改变历史的大节点，有时候就是这么……莫名其妙。
缔造这件事的两大核心，一个持续屏蔽中。
另一个在干嘛？
李颜在看书。
在华夏科学院临江分院的院长办公室看书。
石磊跟他在茶桌前对坐。
“石院，我好奇一件事，去到哪都在泡茶，你们是真喜欢喝茶，还是只是一种习惯？抑或是为了不说话的时候有点事情干？”
石磊那边还在点茶水，“才过去多少天，外边给你整的风起云涌，你倒好，整出来这么厚一本笔记的问题……等你半天，问这么一个没水平的？”
“这不是抛砖引玉，随便找个话题让您好开口嘛？”
“开什么口？”
“您这问的也没啥水平，一看就是憋着话，要不把这话问出来，咱们可没办法好好交流学术问题。”李颜说着，手上还在做着计算。
“臭小子，这是我办公室，这么说话不怕我把你轰出去？”
“那咱们去资料室聊呗。”
看李颜这一副混不吝的样子，石磊笑着摇摇头，“怎么，跟侯啸风见了面，性子都变了？”
“难怪侯总知道咱俩聊了啥呢，石院。”
“怪我？”
“那没有，调侃两句。”李颜笑笑，“朋友间聊聊天，分享分享对后辈的看法，也很正常。”
石磊皱着眉，品茶品得匝巴了嘴，欲言又止。
“您说外边风起云涌，我当然知道，来这也不算不务正业。”李颜笑道，“感谢您跟侯总提一嘴，应该多少有点关系吧。”
石磊端起茶杯，“李颜，拿侯啸风的帮助，想好怎么脱身了吗？”
李颜秒答：“我这不就在脱身了吗？”
这话听得石磊把茶杯都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