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清秋。


    杨家,南邸。


    仅隔了一夜,院子里的枫香树又落了一地叶子,把过道给覆盖住,望眼过去,满目枯红,看不见底下的石板路,不方便通行。


    林雪皙路过,看到刘牵雨在扫地,她回头对身后的管家说:“十点有客人,扫不干净别给她饭吃。”


    管家大声应下:“是。”


    又撇了那人一眼,林雪皙哼着歌走了。


    管家留下来盯人:“小夫人,我劝你动作快点,不然没饭吃可怪不了我。”


    刘牵雨低着头,长发用一根黑色橡皮筋绑着,侧脸很瘦,能看得清轮廓骨骼的形状。她很白,用双手拿着扫把,手指用力,骨节突出,手背上的血管清晰可见。


    嫁进来之前,她一百二十斤,现在八十斤不到。


    就是被饿的。


    管家在一旁盯人,边刷手机。


    时间过去两个半小时,院子里的过道被清理出来了,落叶装进麻袋里,放在院门口旁。


    林雪皙再次路过,扫了一圈,突然抬头:“屋顶上的也清一下吧。”


    刘牵雨咬了下发白的唇,她没有吃早餐,劳动了几个小时,头已经有点晕了,小声说道:“太高了,爬不上去。”


    “管家,”林雪皙勾唇,“给她弄个梯子过来。”


    管家:“好的,表小姐。”


    林雪皙是杨折风的表妹,她的闺蜜棠也对杨折风的心思众所周知,可惜家族有婚约。


    如果当初刘家坚持悔婚,棠也是有机会嫁进来的,毕竟杨折风待她似乎不错。


    可刘家却突然答应了。


    管家让人搬来了梯子。


    几个佣人身后,还跟了位美人。


    “小雪,你们在做什么?”


    林雪皙回头,换了副面孔,笑容满面:“棠也,你来了。”


    梯子放好了,管家走到林雪皙旁边:“表小姐,可以了。”


    林雪皙拉住棠也的手,狡黠一笑:“你不是问我在干嘛吗?”她抬手指了指屋檐,“我让她把上面的落叶清掉。”


    南邸这边的房子结构在装修的时候没有什么大变动,还是旧时代那种青砖黑瓦的大院落。


    屋顶很高,目测有四五米,这要是摔下来,不断腿也断手。


    不是个简单的活。


    棠也面无表情:“你表哥知道吗?”


    林雪皙傲娇得哼了一句:“他才没空管这些闲事,又出差去了。”


    话落,她提高音量:“刘牵雨,你还不快上去?等着叶子自己下来啊?”


    刘牵雨抬起眸子,小心翼翼得环视了一圈,在场所有人都是一脸跃跃欲试的看戏表情,没有人会帮她。


    林雪皙不耐烦了:“快点啊你。”


    嫁进来之前,刘牵雨就被父母警告过,必须顺从夫家所有人,她不记得自己以前是怎样的,父母说她出了车祸失忆了,说她一个有''残缺''的人,杨家愿意要她,是她的福气。


    她若不听话,刘家也会受牵连。


    因此这两年来,她活得如履薄冰。


    杨折风已经很久没有来见她了,她也不被允许出去,就像一只困在笼子里的鸟,渴望自由,却害怕被折断翅膀。


    她得顾及父母,不能反抗。


    她放下扫把,踩上梯子,爬上去。


    一个早上都没有吹风,待她上了屋顶,却迎来了一阵狂风。


    叶子被卷起来,拍打在她身上。


    棠也目不转睛,像在看什么赏心悦目的风景:“小雪,你不怕她告诉你表哥?”


    “她敢?”林雪皙捂着嘴笑,“她要说的话早就说了,我表哥忙得很,根本没空理她,也就偶尔来瞧瞧,看看这人死了没有。”


    这话有人爱听。


    棠也微微牵动嘴角,目光变得温柔:“也是,你表哥向来都是事业至上,为了工作,也不顾着自己的身子。”


    林雪皙打趣她:“那你多关心关心他不就好了,反正那个女人做什么都不合他心意。”


    棠也点头,略带羞涩:“嗯。”


    话音刚落,有人喊:“掉下来了——”


    众人望去,看到屋顶上那人结结实实地摔在地上。


    一声巨响后,血慢慢洇湿了木色地板。


    林雪皙跟棠也愣住了。


    佣人们都被吓到。


    此时,''客人''来了。


    佣人领着宋成潇刚进院门就看到了那一幕。


    佣人一脸惊悚。


    宋成潇愣了下,推开带路的人,跑过去把地上的人抱起来,转身冲他们喊:“备车。”


    林雪皙魂魄被喊回来了:“对对,备车,快备车,去医院。”


    管家准备了两辆车,一辆宋成潇跟刘牵雨坐,一辆林雪皙和棠也坐。


    在去医院的路上,林雪皙才反应过来,知道害怕了:“棠也,怎么办?她要是死了,那我岂不是成了杀人凶手?”


    棠也握住她的手,轻声安抚:“放心,死不了,那位置不高。”但她的内心其实是希望那个女人死的。


    “真的吗?”


    “嗯。”


    前方是红灯,司机准备踩刹车,身后的男人说:“冲过去。”


    司机:“……”


    宋成潇身上的灰色毛衣被血染红了,他扶着她的头,让她枕在大腿上,不敢有其他动作。


    兀然——


    “你是谁?”


    他低头,与她四目相撞。


    她皱眉:“宋成潇?”


    然后,她就这么水灵灵得坐了起来!


    宋成潇惊慌失措:“你,你别乱动。”


    她感觉脑袋有点痛,用手摸了摸后脑勺,摸到一手血,闭眼回想——


    耳边传来男人焦急的声音:“刘牵雨,你没事吧?”


    她睁眸,扭头看他,眼神骤变,又狠又阴沉,超级不高兴:“不是哦,是黎浓。”


    宋成潇诧异:“……什么黎浓?”他以为她摔坏脑子了。


    医院到了,车子停下的一瞬间,她推开车门,下车就跑了。


    碰到人群,她一个闪躲,拐进了旁边的小巷里。


    然后,就消失了!


    动作神速,根本不像一个脑子坏掉的人。


    宋成潇跟司机惊掉了下巴。


    回过神,宋成潇去追人,人没追到,在那条小巷里看到一个抱着头坐在的男人。


    他问了一句。


    男人瞪着眼反问:“你认识她?”


    宋成潇说认识。


    男人立刻把右边的耳朵露出来:“你看看她把我打成什么样?老子就拦了她一下,她出手也太狠了,既然你们认识,这事你得管,不然……”


    看着那只在滴血的耳朵,宋成潇满脸的不可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