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涧旁,秦远又仔细端详着尸体的疤脸。


    他记忆力很好,确定自己没认错。


    那天,在SuZ河畔的小黑市,遇到的那个疤脸摊主,面庞跟眼前尸体的一般无二。


    从沪城到滇省,没跑了,当时倒是没看出来,那疤脸摊主居然是个特务。


    秦远好奇打开尸体上找到的笔记本。


    许是山里雾气重,或者是需要爬山涉水,笔记本和粮票被疤脸摊主用牛皮纸包裹,并未被打湿多少。


    内容清晰可见。


    并不是密码本之类的东西,只是一本类似日记的记账本。


    ...55年X月x日,失业,愁。


    ...58年X月X日,第一次去黑市倒腾粮票,赚到2斤粮,喜。


    ...62年冬至,在黑市得鸡蛋10斤,獾子油8斤,心生欢喜。


    62年12月25日,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被上级唤醒,执行任务。


    行动代号“阿波丸”,寻找价值连城的宝藏。


    上峰慷慨,重赏金条8根,许诺事成会接家小赴港岛,享受荣华富贵。


    不由回忆过去,在SH滩的潇洒日子。


    唉,一将无能,累死三军,凡事就靠对比,我们的头,真是给那位老人家提鞋都不配...


    当下日子不好过,让穷鬼爬头上面了...所谓富贵险中求,这买卖,干了!


    62年12月末几天,伪造证件,一路转车、伪装,和“眼镜”赴滇找宝,“眼镜”来自江南造船厂。


    63年1月4日,悄悄偷渡边境,进越猴寻宝、打探消息...


    笔记到这戛然而止。


    秦远一阵意外。


    之前见疤脸摊主面相凶恶,倒是没想到还是个精打细算的性子,跟大全爷一样,喜欢把大事记下。


    也是个草台班子,估计那个叫“眼镜”的特务才是主导。


    而江南造船厂,是家军工企业。


    前身属于江南机器制造总局,人才难得,49年那会儿,里面员工、设备,直接被全盘接收过来。


    听马卫平说,那儿是调查部的重点监控单位。


    秦远把目光看向水涧上游,蜿蜒的水涧延伸至越猴境内。


    大胆猜测,疤脸跟“眼镜”在越猴那边,被人伏击。


    疤脸中枪落水,尸体被冲到了下游。


    没见到眼镜的尸体,不知道具体情况,但可能也被击杀了,概率很大。


    所以那三个越猴子,更值得怀疑了。


    回过神,秦远看了看天色,见时间不早,处理一下眼前尸体,接着迅速返程。


    涉及到情报面板的事,疤脸摊主这事儿,还是不要声张的好。


    。


    中午,西山苗寨炊烟袅袅。


    之前离开时,秦远亮了证件,说进山有任务,需要保密,祝老头作为D员,自是没多问。


    等秦远返回苗寨,正好赶上饭点。


    祝老头见到他,知道有保密条例,只是冲他一笑,便热情邀请道:


    “秦同志,来得正巧,洗洗手,准备开饭,尝尝我们苗族特有的美食。”


    “那我就不客气啦。”秦远笑着点头。


    木楼前,冯舒雅依旧在和祝老请教医术。


    她的笔记本上记录很多,看样子收获颇丰。


    腌蕨菜,腌酸笋,少许腊肉,再加个竹筒饭,苗寨虽穷,但祝老头拿出家里最好的饭食招待。


    秦远看在眼里,吃了顿滋味不错的苗族美食,临走时,留下一些布,乐的祝老头一阵欢笑。


    当然,祝老头也没小气,赠送了一些苗药给秦远,有治疗蛇毒,有治疗风湿的,有壮阳的...


    太阳挂在西边。


    秦远吭哧吭哧地蹬着自行车往回骑,一路慢慢悠悠。


    冯舒雅坐后面,依旧拽着他的军大衣,稳住身子。


    她的眼里闪烁着雀跃之色,笑着说道:


    “我跟祝老学了炮制豹子肉,这东西搭配一些药材,挺补的。


    你可以收集一点,我帮你弄,经常吃,对你身体有好处。”


    “够巧的,昨天进山打猎,刚好打了一只豹子,足有50多斤。”秦远笑着回道。


    冯舒雅温润说道:


    “厉害!回头给我点豹子肉,我炮制一下,你吃些试试。”


    秦远没矫情,点头应是。


    。


    晚上,招待所亮着昏黄的灯光。


    冯舒雅在房间仔细整理今天收获的笔记。


    而秦远则在招待所食堂,打探消息。


    他蹬了一天的自行车,蹬的腿酸,此时,正抱着一碗甜汤慢慢喝着,解乏。


    一旁,方师傅面前摆了一盘炒见手青,美滋滋地喝着秦远请他的七宝烧。


    并热情邀请道:


    “秦领导,这道炒见手青,是我的拿手绝活,您尝尝看,绝对鲜美异常。


    虽说冬天找不到新鲜见手青,我这是干货泡发的,但也美味。


    您这七宝烧,有劲,配上见手青,享受!”


    秦远听说过,干货见手青好像毒性更大点,他可不想见到小人人,忙摆手婉拒。


    接着喝了口甜汤,似有意无意地问道:


    “方师傅,你这会儿如此悠闲,那仨越猴子,今晚又住山里不回来啦?”


    方师傅美滋滋喝口小酒,摆摆手,笑回:


    “没住山里,那仨中午回来一趟,然后又坐车去了县城。


    听说是想看看咱们县的县志。


    咱这三七的种植历史悠久,县志里有明确记载,我猜他们是想了解这个。”


    更有可能是在找别的东西...秦远心里暗暗推测,同时不动声色地又问:


    “那仨何时来的咱们县,方师傅了解吗?”


    方师傅放下酒杯,点头说道:


    “当然了解,他们5号下午过来的,瞧着火急火燎的,我记的清清楚楚。”


    这日期和疤脸摊主进越打探消息,仅仅只隔了一天。


    秦远大胆推测,俩特务饭桶,让越猴子伏击,被爆了装备,甚至那个叫眼镜的,可能被活捉。


    仨越猴子得到宝藏消息,打着拜访、学习三七种植的幌子,过来偷摸寻宝。


    秦远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


    翌日上午。


    秦远去了趟军营,找到马卫平,隐晦地点了下,那仨越猴子。


    马卫平却毫不在意地摆摆手,并告知秦远,那仨有正式的公函,是国际友人。


    并且,他还告诉秦远,他追踪的陌生电台有了新的线索。


    昨天,它又发报了,这次还锁定了它的大致位置。


    位置有些特殊,在边境线一带,范围还涉及到越猴境内。


    闻言,秦远更加相信自己的猜测。


    论起来,他对那宝藏,尤其是王三麻子提过一嘴的玉座金佛,还是非常有兴趣的。


    已经是63年了,再过个三、四年,如果国内日子不好过,不定拖家带口去港岛发展呢。


    这金佛到时用处可就大了。


    未雨绸缪,有枣没枣,先打一竿子再说。


    想着这些,秦远决定暗中调查,帮手他都想好了,找王三麻子盯梢。


    这家伙不仅是个老练的猎人,而且当初能从远东军中活着回来,想必应该有两把刷子。


    。


    中午,太阳暖洋洋的。


    山脚,王三麻子家。


    吃了午饭,王三麻子带着一家老小,正在给豹子皮、麂子刮去油脂,准备鞣制。


    他那三个女儿,终于不用再藏被窝里,而是颇为勤快地帮忙。


    秦远送的那些布,被王三麻子老婆连夜缝成裤子,套儿子身上,轮下来的粗麻裤子,给仨女儿穿。


    伴随着一阵“叮叮当当”的响声,秦远借来的破自行车,在门口停下。


    瞧见秦远,王三麻子格外热情,当即放下手上活计,迎了过来。


    “秦领导,您来啦,快请坐!”


    话音刚落,王家大女儿马上贴心地给秦远搬来个小竹凳子,眼神中还带着感激。


    秦远坐在竹凳上,扫了一眼。


    别说,这王三麻子家,倒是比昨天欢快不少。


    一旁,王三麻子脸上堆笑道:


    “您是为了那俩大猎物来的吧,我连夜带着家小帮忙,给您宰杀好了。


    大雷,和你弟弟一起,赶紧把屋里的俩大竹篓搬来。”


    “好嘞,爸!”


    大雷手脚麻利,马上带着弟弟,搬来两个大竹篓,放到秦远面前。


    滇省多竹子。


    俩大竹篓一个放鹿肉,一个放豹肉,一些下水、骨头被麻绳系着,也放在竹篓里。


    豹骨给剔的很干净。


    秦远忍不住竖起大拇指赞道:


    “老王,好手艺。”


    王三麻子脸上露出自得之色,接着又羡慕说道:


    “俩大猎物真肥,我帮您称过了,大豹子杀了34斤肉,大麂子杀了25斤。”


    秦远听得一阵高兴,知道王三麻子和大儿子抽烟,给这俩散了烟,又给别的孩子发了冰糖。


    一家子顿时欢声笑语。


    难得抽上好烟,王三麻子乐呵点上。


    秦远沉吟片刻,露出严肃之色,轻声说道:


    “今天来找你,还有别的事,要保密。”


    王三麻子知道轻重,当即让家小远离,给两人留下谈话的空间。


    然后低声说道:


    “您有什么吩咐,尽管说,我一定尽力而为。”


    秦远先亮了证件,持枪证、保卫科队长证,俩证上面敲的那些章,在这偏远地区很唬人的。


    看的王三麻子一愣一愣的。


    收起证件,秦远正色说道:


    “西坡公社招待所的那仨越猴子,你见过他们,这些天他们的行为反常,还老往山里跑。


    组织上怀疑他们的动机不纯,有可能会偷窃我们的研究成果,或者别的什么。


    这就需要有人时时盯着他们。


    我见你机灵,想找你试试,盯梢会吧?”


    他说的依旧隐晦,没有透露宝藏的消息。


    “盯梢我会,盯人比盯猎物简单不少。”


    王三麻子自信回了句,接着脸上有露出迟疑之色,赧然道:


    “盯梢估计要花不短时间,秦领导,我...我还得养活家里人,走不...”


    不等他把话说完,秦远掏出5斤全国粮票和10块钱,递过去。


    “知道你家生活困难,不会让你白出力,这些你先拿着。”


    全国粮票,出差、探亲必备,异地买粮全靠它,比地方性粮票贵的多。


    对黑市的粮票价格,王三麻子清楚着呢。


    在县城黑市上,5斤全国粮票,能换8斤纹山粮票,甚至更多。


    并且全国通用粮票,还有个非常厉害的地方。


    使用它购买粮食时,可同步获取食用油,不需要单独再交油票。


    眼睛直直地盯着全国粮票,王三麻子咽了咽口水,当即拍着胸脯说道:


    “盯梢那仨越猴子,您就交给我吧,这活简单的。


    我一定死死盯着他们,只要一发现风吹草动,马上找您报告。”


    秦远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笑道:


    “好好干,大头还在后面,这次真要是立了功,组织上另有重谢,说不定你家小四娶媳妇的钱,都有了。”


    “诶!秦领导您就瞧好吧。”王三麻子郑重回道。


    家里的四儿子,今年已经14岁,他确实为这孩子的婚事发愁。


    至于其他三个儿子,倒是不愁,因为家里还有三个女儿,他给秦远提过,可以换亲的。


    顿了顿,秦远又低声提醒一句:


    “这事得保密,千万别走漏风声。”


    “您放心,我的嘴,比铁门都紧。”王三麻子当即保证道。


    “那行,为了让你开展工作方便,那辆自行车,先借给你用。


    而那仨越猴子,今天去了县城,估计得晚上才能回招待所,到时你就盯好他们。


    还有,回头让大雷他们帮我把豹肉、鹿肉,送到招待所。”


    秦远又吩咐了一句,便不再停留,不紧不慢地迈步离开。


    等他走远,王三麻子媳妇凑了过来,小心翼翼地问道:


    “当家的,那秦领导神神秘秘的,找你什么事啊?”


    王三麻子瞥了媳妇一眼,神气说道:


    “哼,男人的事,你一个婆娘少打听,这个你拿着,过几天让大雷护着你去黑市,多换点粮食。


    眼瞅着快过年了,咱家也过个肥年。”


    说罢,他掏出5斤全国粮票和10块钱,拍在媳妇手里。


    王三麻子媳妇瞪大眼睛,脸上满是惊喜之色。


    “这...这是能换菜油的全国粮票,秦领导真是个好人啊,太阔绰了。


    当家的你也厉害,秦领导如此看重你。”


    “那是!”王三麻子自得笑道,“没见秦领导把自行车都借给我骑,在咱公社,这可是干部待遇。”


    秦领导如此待自己,王三麻子暗下决心,一定得把领导交代的办好。


    路上,秦远还在想越猴子和宝藏的事。


    那仨越猴子,这些天还在火急火燎地满山找。


    显然还没发现宝藏。


    秦远想当只黄雀,有耐心的。


    不过,这事也不能光指着王三麻子。


    秦远把目光投向情报面板。


    【白色情报剩余:6】


    玉座金佛、甚至是宝藏情报,估计得是金色情报价值,还差的远。


    但上次吴三宝偷病羊那事,给了秦远启发。


    白色情报,要是运气好的话,所关联的信息,也可以价值非凡。


    所以等越猴子那边,如果有突破性进展或反常。


    到时,秦远打算多刷几条白色情报看看。


    说不定就能白嫖到关键情报。


    思绪乱飘间,秦远不知不觉返回招待所,不多时,大雷带着弟弟送来两竹篓豹子肉、麂子肉。


    动静不小,惹得隔壁冯舒雅过来查看。


    那一筐豹子肉、豹骨,看得她眼睛发亮,一阵手痒。


    “豹子肉、豹骨的炮制,祝老都教过我,我练练手艺,待会你尝尝?”她温润提议道。


    “好。”秦远笑着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