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节牌坊倒塌的一瞬间,天地间闪过一道剧烈的白光,刺得沈宁鸢忍不住闭上眼。


    待她睁开眼睛,眼前已经换了场景:


    空无一人的祠堂里,摆放着一口黝黑发亮的棺材。


    她正趴在棺材上,将将醒过来。


    脚边滚落了一个小瓷瓶,瓶口滴出的浑浊液体,滴落到地板上,腐蚀出一片幽绿色的泡沫。


    沈宁鸢茫然地看了看四周,熟悉的环境透着窒息之感。


    然后瞳孔一缩,猛然回神。


    这是……


    三年前纪云川假死的葬礼上!


    她……竟然回来了?


    难道,是老天爷也看不下去,给她重来一次的机会吗?


    沈宁鸢记得清清楚楚,前世的葬礼上,小姑子纪云欢骗她喝下毒酒。


    再对外宣称,沈宁鸢对纪云川情根深种,不忍亡夫一个人在地下寂寞,便殉情随他而去。


    就这样,在纪云欢和婆母陈氏的刻意宣扬下,她成了人人赞颂的贞洁烈妇,京城上下四处宣扬。


    纪家一时名声大起,慢慢跻身上流世家。


    想到这里,沈宁鸢就恨得咬牙切齿。


    她是人,是一条活生生的命啊!


    纪家怎么能心安理得地踩着她的尸骨,占她的嫁妆,害她的娘家,一路平步青云!


    沈宁鸢越想越恨,手重重地锤在棺材上,发出“嘭”的一声。


    棺材的响动,让沈宁鸢清醒了过来。


    现在不是陷入情绪的时候。


    再过一会儿,陈氏和纪云欢就要带着参加葬礼的人,来见证她的“忠贞”。


    到时候,她一定要当着京城权贵的面,拆穿她们虚伪的嘴脸!


    脑海中刚闪过这个念头,陈氏的哀嚎声,就远远地从祠堂外传来。


    “呜呜呜……宁鸢啊,你为什么这么想不开啊,婆母知道你深爱云川,可也不能为了陪他,就为他殉情啊!”


    听到陈氏的声音,沈宁鸢心里恨意滋生。


    她永远都不会忘记,陈氏在她死了之后,亲自指挥着下人,将她的尸体扔到乱葬岗。


    “娘,你想开点,大嫂已经死了,你要是也倒下了,可怎么办啊……”


    纪云欢安慰陈氏的声音也越来越近,眼看着马上就要到祠堂门口了。


    沈宁鸢赶紧趴回去,假装自己已经被毒死。


    她刚趴好,陈氏和纪云欢就带着一群人蜂拥而入。


    一进门,看到沈宁鸢趴在棺材上一动不动。


    陈氏浑浊的眼睛里,不由自主地闪过一抹欣喜。


    死了!


    沈宁鸢真的死了!


    但转头又装出悲痛欲绝的样子,扑到沈宁鸢身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宁鸢啊,我的好儿媳,你说走就走,没了你我可怎么活啊!”


    “呜呜呜呜……”


    “娘,你别哭了!”纪云欢装模作样地抹眼泪,“大嫂平日里最在乎你,她在天之灵,怕也不愿意看到,你因为她的死,哭坏了身子。”


    陈氏在纪云欢的搀扶下,颤巍巍地站起身,趴在她的肩头上哭:“欢儿,你知道的,我一直把你大嫂当亲生女儿看待,如今她死了,娘这心里……实在难过啊!”


    陈氏一边哭,一边挨近纪云欢的耳边。


    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小声问道:“欢儿,你确定沈宁鸢这个贱人,真的死透了吗?”


    纪云欢轻轻“嗯”了一声,“鹤顶红,穿肠毒药,我亲眼看着她喝下去的。”


    “那就好,反正她死在葬礼上,这么多人看着呢,对外就说她是为你大哥殉情,沈家想怪也怪不了我们头上,她带来的那些嫁妆,沈家也拿不走……”


    听着两人的密谋,沈宁鸢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立马起身撕碎两人的嘴脸。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此刻,围观的权贵和官家女眷,看到陈氏和纪云欢因为沈宁鸢的死,哭得这么伤心,也不禁为之动容。


    “这沈宁鸢,是嫁了个好婆家啊,不管是婆母,还是小姑子,都把她当自己人,不然只相处了一年时间,怎么会有这么深厚的感情?”


    “是啊,纪家虽然没落了,但好歹也是有点底蕴在身上的,待媳如子,敬嫂如母,不错不错!”


    “尤其是这纪家小姐,一看就是个人品贵重的姑娘,这样品行端庄的姑娘,我要给我儿子娶回家……我看人不会错,等纪家丧期一过,我就立马来下聘!”


    “不过话说回来,沈宁鸢也真是的,怎么这么想不开?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更何况纪家对她这么好,她不怕自己的父母伤心难过也就算了,怎么忍心丢下纪家老小,一个人寻求解脱呢?”


    “唉,死者为大……不管怎么说,也是个贞洁烈妇,我们就不要再指责她了。”


    “是啊……”


    听着这些窃窃私语,陈氏和纪云欢藏在眼中的笑意,已经快溢出眼眶了。


    看来她们的计划很成功!


    只要对外宣称沈宁鸢是殉情,根本没有人怀疑到她们头上!


    相比她们的得意,沈宁鸢却恨得不行.


    藏在衣袖里的手紧紧攥着,指甲掐进肉里,掐出了几道血痕。


    重活一世,纪家还想靠着她和沈家的尸骨上位?


    做!梦!


    这时候,确定沈宁鸢真的死了。


    陈氏和纪云欢激动得肩膀颤抖,哭腔中甚至还夹杂着几声不可耳闻的笑声。


    为了掩盖压制不住的兴奋,母女二人的哭声,从小声抽泣变成了嚎啕大哭。


    “嗷嗷嗷嗷……宁鸢啊,娘的好儿媳,你这么年轻,不该死啊,娘一把年纪了,要死也是我死……只要你能活过来,娘愿意立马去死,用我的这条老命,感谢老天爷让你活过来!”


    陈氏拄着拐杖,捶胸嗷嗷痛哭。


    纪云欢也泣不成声,“嘤嘤嘤……嫂子,欢儿也舍不得你,你快活过来吧,只要你好好活着,欢儿愿意去寺庙出家,青灯古佛一生,为嫂子祈福呜呜呜呜……”


    “只要我活过来,娘真的愿意去死,欢儿也愿意去出家?”


    两人的嚎啕哭声中,一道清冷的声音突然闯入。


    母女俩演得太投入,也不分辨声音的主人究竟是谁,不经大脑就脱口而出:


    “娘当然愿意,这把老骨头,不要也罢!”


    陈氏将拐杖拄得砰砰响,语气坚定得像是要出征。


    “欢儿肯定愿意!嫂子对我这么好,我用一辈子的光阴为嫂子祈福,难道不应该吗?”


    纪云欢目光灼灼,恨不得当场就把头发剃光。


    可话刚说完,母女二人就愣在原地,脸色瞬间煞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