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早上，唐烨第一时间从马然口中得知消息。
县政协主席高长勇昨天夜里因抢救无效死亡。
“高长勇怎么会突然死了呢？”
马然叹息道，“高主席上午让财政局的冯局长到他办公室喝茶谈事。结果冯局长接到突发任务，去市里开会就没有去。高主席组织几个副主席开会，集体批判冯局长是势利眼，还骂赵县长是白眼狼。骂着骂着，突然就倒在了地上。送到医院之后，没抢救过来！”
唐烨惊讶，“他为什么这么激动？”
马然道，“他想申请经费，给政协的办公室装修一下，另外还要申请一辆奥迪车。冯局长之前提交过申请，但是被赵县长给驳回了。”
唐烨暗忖赵开元分管财政，最大的特点就是对每一笔资金支出，都尤为苛刻。
无论是政协和人大，经费都在缩减！
说到底，跟财政局没有半点关系，主要还是赵开元的意见。
不过，缩减财政开支，是响应国家号召。
赵开元这么做是没问题的。
唐烨甚至还支持他这么做。
高长勇是冶川县老资格的领导人，在周松涛担任县长之前，担任过县长职务，是赵开元的老领导。
高长勇觉得自己当初提拔过赵开元，所以才骂他是白眼狼。
“你约下赵县长。”
“他上午没来，在外面参加调研。”
“那就下午吧！”
下午两点左右，马然敲开了唐烨办公室的门。
“赵县长来了。”
“请他进来！”
片刻之后，赵开元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无奈之色。
唐烨给赵开元倒了一杯茶，“喝茶。以后做事还是要变通。”
赵开元喝了茶，郁闷地道，“还真是倒霉啊！要知道老高有这毛病，我就答应了。”
唐烨安抚道，“你也不是故意刁难。”
赵开元道，“老高的家人，到处宣扬，说我是气死老高的罪魁祸首。老高是老县长，大家都给面子，他的专车比你的车还要好。政协三位副主席都换了新车，他要求财政局换一台车，还指定要奥迪，这是超标配置。
财政局老冯说经费紧张，我就说，能不能暂缓配置，或是买一辆桑塔纳，结果他就不高兴了。”
唐烨对用车不太讲究，但官场之中的确有一类人，很在乎这些。
他劝说道，“所有部门都想从财政多掏一些钱，而一年钱就只有这么多。谁当家，谁不容易。”
赵开元暗忖唐烨还是理解自己的，“唐县长，我不怕被人记恨。我觉得政府的钱必须得用在刀刃上。”
唐烨点头道，“这件事其实不是坏事。有了老高这个先例，大家以后申请经费会掂量一下，慢慢就能适应了。”
……
县里召开会议，专门成立了治丧领导小组。
由县委书记丁振担任组长，县长唐烨担任副组长。
市政协很重视，安排了一个副主席前来表示慰问。
出殡的这一天，丁振和唐烨都参加了。
财政局送来了一个花圈，直接被高长勇的儿子扔到了一边。
冯局长没敢自己来参加，来送花圈的是一个小姑娘，被骂得梨花带雨，哭着离开了。
高长勇的照片是十年前的照片，那时他还是冶川县县长，看上去精神抖擞，目光锋利。
唐烨暗忖，自己的前任和前前任都没了。
这么一想，冶川县的县长这个位置，跟被诅咒了似的，还真是不吉利。
丁振跟高长勇没打过交道，说了几句客套话。
离开的时候，丁振看了一眼唐烨，被高长勇的老伴拉着说话。
丁振内心涌出莫名的烦躁，暗忖，唐烨这个人还真会做场面功夫。
高长勇的老伴拉着唐烨的手，哽咽道，“唐县长，我家老高的身体很好，每年都检查身体，也定期吃药。他这是被小人给气坏了。”
唐烨拉着高长勇爱人的手腕，轻声道，“请节哀，有什么难处，组织上会照顾的。”
高长勇爱人抽抽搭搭地说道，“我儿子在交通局工作，他想换个环境，去国土局工作，还请您能帮忙。”
唐烨暗忖人还真是现实，见有了机会，立即打感情牌，为子女争取利益。
他轻声道，“组织会考虑你们的需求。”
唐烨离开追悼会，跟史光荣并肩而行。
史光荣低声说道，“唐县长，刚才高长勇的爱人跟我提出，希望解决他女儿的工作问题。她女儿在水利局工作，待遇很不错，要调到财政局。”
唐烨有点惊讶，敢情高家找自己和史光荣，分别提出了一个要求。
“她跟我提出的是，给儿子解决工作调动。又要解决儿子的问题，又要解决女儿的问题，还分别找了我俩，高家人的心眼子真多。”
史光荣听出了唐烨的不满。
高长勇曾是冶川县威风八面的人物。
如今，静悄悄地躺进了公墓，等待后人在清明时节、春节来上坟。
慢慢的，上坟的人自然会越来越少，最后这公墓便会成为了一道风景，并没有太多的人会记得里面的人曾经的身份。
史光荣轻声道，“人走茶不能凉！老高对冶川有功劳，未亡人的要求，咱们能办就办了吧！”
唐烨并不认同，领导子女比寻常老百姓多了许多选择。
一般人能进入体制内就已经是祖坟烧高香了。
而领导子女却能轻易地从一个部门跳到另一个部门。
他很严肃地说道，
“史书记！我认为，高家提出的需求，还是要从长计议。
老高为什么会出事？
如果深入追究的话，他跟财政部门讨要经费的做法，存在重大争议！
县里认可老高的贡献，专门成立了治丧小组，已经给了他足够多的体面与尊重。
但是，在原则性问题上，我们不能再让步了。”
史光荣沉默了片刻，在唐烨的肩膀上拍了拍，“按照你的决定来办。”
史光荣之前对唐烨不错，主要是因为唐烨帮过自己。
但这一刻，史光荣看到了唐烨身上有异于常人的属性。
唐烨是一个很懂人情世故的人。
但他却能知世故而不世故。
面对错误的问题或者现象，他能勇敢地提出反对意见。
有这样的年轻人，那些陋习才能改变，国家才有希望。
……
返回办公室。
丁振坐在位置上，用钢笔，一笔一划，写下了高长勇三个字，然后画了个圈！
县政协主席位置突然多了出来。
对自己而言，俨然是一颗值得利用的棋子。
好好运作一下，借此或许能破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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