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
水产市场的腥气混着消毒剂味道扑面而来,李明带着侦查员王芳走进&bp;“大海观赏鱼行”。老板陈大海正蹲在鱼池边给锦鲤投喂增色饲料,见警察进门,手中的饲料罐&bp;“当啷”&bp;掉在地上,橘色颗粒散落一地,惊得鱼儿纷纷跃起。
“陈老板,这池子平时都是你在管理?”&bp;李明盯着波光粼粼的水面,池底的假山石后隐约可见锦鲤斑斓的尾鳍。
陈大海掏出手帕擦汗:“是,每天早晚各换一次水,周末还会用紫外线灯杀菌。”&bp;他忽然提高声音,“警察同志,谁会把尸体丢在我这儿啊?我跟卫国无冤无仇!”
王芳翻开笔记本:“但你有两个仇人&bp;——&bp;王建军和李国庆,都是你以前的合伙人,现在各自经营鱼行,对吗?”
陈大海的脸色瞬间变了。三年前,他与王建军、李国庆合资经营高档观赏鱼养殖,后因利润分配不均拆伙,三人在市场里形成&bp;“三足鼎立”&bp;之势,背地里互相撬客户、举报检疫问题,甚至曾发生过泼硫酸毁鱼的恶性事件。
“他们俩想搞垮我!”&bp;陈大海一拍大腿,“肯定是他们干的!丢尸体在我鱼池,既能毁我生意,又能嫁祸给我!”
“所以你认为,凶手是故意选择你的鱼池抛尸?”&bp;李明接过王芳递来的市场平面图,发现&bp;“大海鱼行”&bp;位于市场中部,距离入口约&bp;80&bp;米,确实不是最近的鱼池。凶手拖着尸体穿过市场,需要避开监控和行人,选择此处必有深意。
首先调查王建军。他的&bp;“建军水族”&bp;主打龙鱼养殖,仓库里弥漫着浓重的青苔味。王建军隔着鱼缸玻璃打量警察,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bp;——&bp;那里有块暗红色污渍,形似血迹。
“我那天在外地进货,”&bp;他翻开手机里的高速公路收费记录,“凌晨三点出发,下午五点才回来。再说了,我要真想报复,会用这么笨的办法?”&bp;他忽然冷笑,“倒是李国庆,最近赌马输了不少钱,说不定想制造混乱转移债务纠纷。”
李国庆的&bp;“国庆观赏鱼”&bp;门面装修简陋,地上堆满空饲料袋。他正在用尼龙绳捆绑泡沫箱,打结方式与沉尸用的&bp;“牛桩结”&bp;如出一辙。听到&bp;“陈大海”&bp;的名字,他啐了口槟榔渣:“他血口喷人!我上周去省城参加鱼展,有参展商可以作证。”&bp;他指向墙上的合影,背景是&bp;“东川国际水族展”&bp;海报。
但李明注意到,李国庆的参展证日期是&bp;2024&bp;年&bp;12&bp;月&bp;31&bp;日&bp;——&bp;案发当天,他已返回东川。技术组随后传来消息:王建军袖口污渍是鱼血,其货车监控显示案发时确实在高速路上;李国庆的参展证系伪造,他在&bp;1&bp;月&bp;2&bp;日下午&bp;15:00&bp;曾出现在市场后门,且其仓库发现与现场一致的&bp;“红塔山”&bp;烟盒。
“他有槟榔嗜好,会打牛桩结,案发时在市场附近。”&bp;王芳在白板上画着关系图,“动机可能是嫉妒陈大海的生意蒸蒸日上,想通过抛尸搞垮对方。”
老陈却提出质疑:“但李国庆怎么知道刘卫国的身份?如果是随机抛尸,那他选择陈大海鱼池的理由就不成立;如果是针对性杀人,刘卫国又怎么会跟他产生交集?”
李明盯着市场监控回放,发现&bp;1&bp;月&bp;2&bp;日&bp;17:45,一个戴帽子的模糊身影曾在&bp;“大海鱼行”&bp;门口停留,体型与李国庆相似。但该人始终低头,用围巾遮住面部,行走路线刻意避开摄像头,反而在王建军的仓库附近停留更久。
“调王建军仓库的监控。”&bp;李明突然意识到什么。画面显示,1&bp;月&bp;2&bp;日&bp;18:00,该神秘人从仓库侧门搬出个黑色塑料袋,放入电动车后备箱。而王建军的进货单显示,当天他并未收到任何包裹。
当侦查员打开王建军的后备箱时,里面赫然躺着几包未拆封的观赏鱼饲料,以及半卷尼龙绳&bp;——&bp;绳头磨损痕迹与沉尸用的绳索完全吻合。王建军脸色煞白,瘫坐在地:“我……&bp;我就是想吓唬吓唬陈大海,往他鱼池里扔死鱼,没杀人啊!”
审讯室的日光灯管发出电流嗡鸣,王建军坐在不锈钢椅上,双手被铐在桌面的&bp;U&bp;型锁扣里。他的目光反复扫过单向玻璃,仿佛能看见后面站着的刑侦支队长李明和法医张林。
“说说吧,后备箱里的尼龙绳怎么回事?”&bp;李明将证物袋摔在桌上,绳头的磨损痕迹在冷光下清晰可见。
王建军浑身一颤,喉结上下滚动:“我……&bp;我就是想整整陈大海!他抢了我的客户,还举报我的鱼有寄生虫……”
“整整?”&bp;李明逼近一步,“用跟沉尸同样的绳子,凌晨三点出现在市场,你觉得我会信?”
王建军突然哭出声来,眼泪混着鼻涕滴在审讯笔录上:“真的只是放死鱼!我从水产码头收那些病死的观赏鱼,用尼龙绳捆泡沫箱沉到他鱼池里,让他卖不成高价鱼……”&bp;他哆哆嗦嗦地从兜里掏出手机,翻出转账记录,“你看,这是跟鱼贩子买死鱼的钱,每笔都不超过两百块!”
李明接过手机,逐项核对转账日期:2024&bp;年&bp;12&bp;月&bp;15&bp;日、18&bp;日、25&bp;日,每次转账间隔三天,金额&bp;150-200&bp;元不等。最后一笔转账是&bp;2025&bp;年&bp;1&bp;月&bp;1&bp;日,也就是刘卫国死亡前一天,金额&bp;180&bp;元。
“1&bp;月&bp;2&bp;日那天呢?”&bp;李明敲了敲手机屏幕,“为什么没买死鱼?”
“那天鱼贩子说没货了……”&bp;王建军吸了吸鼻子,“我想着第二天再去收,结果早上就听说出事了。警察同志,我要有那胆子杀人,还至于为了几千块客户跟陈大海较劲吗?”
张林推了推眼镜,将尸检报告摆在王建军面前:“死者指甲缝里的&bp;DA&bp;不是你的,死亡时间是&bp;1&bp;月&bp;2&bp;日&bp;18:00-19:00,而你当时在高速路上,有收费记录和行车记录仪视频。但你为什么直到被抓才交代放死鱼的事?”
“我怕说了更说不清啊!”&bp;王建军哭丧着脸,“前几年我们仨(陈大海、李国庆)打架进过派出所,警察一来我就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