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


    他松了松领带,坐到沙发里。


    拿出羊皮本。


    毕竟是名义上的妻子。


    理应回应对方。


    保持沉默不是有教养的行为,他做不出来。


    「工作忙,没时间看综艺节目」


    回答得简单。


    桑鹿伸着脑袋看他写的字,恍然大悟:


    “是哦,我忘了,你连和我吃饭的时间都没有。”


    封砚不置可否,不疾不徐拿起茶杯,喝了口水。


    桑鹿见状,反应了一下。


    突然意识到,会不会被误会成她在埋怨啊。


    赶忙解释:


    “不要误会哈,我没有抱怨你不和我一块吃饭的意思。”


    “工作忙起来加班很正常嘛,电视台有栏目上线,我也时常会忙到跳脚哈哈哈……”


    桑鹿尬笑几声。


    任何有可能引起误会,有损她良好形象的事情都要立刻澄清。


    一想到“万人嫌”三个字,她就觉得泰山压顶。


    “……”封砚放下杯子,眸色微滞看向她。


    像是在看什么很难懂的事。


    桑鹿问:“你明天晚饭回家吃吗?”


    封砚本来想直接摇头。


    想了下,还是写下来。


    「有饭局,不回」


    不回正好~


    桑鹿只是随口一问。


    她明天有其他安排,如果封砚说“回”,她或许要考虑下将自己的安排提前,把握一块吃饭的机会。


    现在得到他的答复,不用另做安排,正好。


    但为了给面子,桑鹿还是露出稍显惋惜的表情。


    “这样啊…好的,你忙,正好我明天也不回来吃晚饭,去一趟我爸妈那边,我待会儿和张婶说,明天不用准备晚饭。”


    她觉得自己这个妻子做得简直太无可挑剔了。


    大方得体,善解人意!


    不仅对于丈夫不能陪她吃饭毫无抱怨。


    末了,还不忘体贴得补充了一句:


    “饭局少喝点酒哦~酒伤身体。”


    说话之道,她知道。


    封砚:“……”


    就在桑鹿为自己言语周全沾沾自喜时。


    见到男人写了几个字,推过来。


    「需不需要我和你一起回去?」


    桑鹿一怔:“?”


    怀疑自己看错了。


    这,完全不像是面前万年冰块脸的男人能写下来的话。


    桑鹿定睛又看了一遍他锋劲有力的字体。


    确定,没看错。


    还没从惊讶中回过神来。


    视线一抬,对上男人视线。


    一双漆黑浓郁的眼眸,正平静地望着自己。


    目光坦然又寻常。


    ……


    封砚在心里划分得很清楚。


    表面夫妻。


    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


    此刻,得知她要去父母家,询问是否需要他同去,被划分在“该做”的范畴。


    特别是在桑鹿说出那句莫名其妙的“饭局少喝点酒”的类似嘱咐的话之后。


    身为名义上的丈夫,如此回应,本属应当。


    这下,


    反而轮到桑鹿不知道该如何接话了。


    陷入一阵短暂的静默。


    其实,她要回趟父母家是有重要的事情处理的。


    那场预知梦中,就在明天,老爸在七大姑八大姨不厌其烦的追问下,说出她已经结婚,结婚对象还是封氏总裁这回事。


    之后,七大姑八大姨找到她那里,让她托关系,把儿子女儿安排进封氏。


    梦中的她,已经不受控制,变成爱慕虚荣的模样。


    不仅一口答应亲戚要求,还夸下海口:嫁给了封砚就等于是封氏集团半个主人,安排员工进去,根本连提都不用和封砚提。


    想到梦中画面,桑鹿两眼一黑。


    哪来的自信啊?


    没有八百年脑血栓都编不出这种弱智剧情。


    必须将罪恶的火苗扼杀在源头。


    明天要回去一趟!


    而且,最好是别让封砚知道。


    默默解决掉,以免多生事端。


    半晌。


    桑鹿打好了腹稿,启唇:


    “没事,不用你陪我一起,其实也不是什么重要日子,我给我爸妈买了点东西想送回去,吃个饭就走。”


    说完,她观察着封砚表情。


    男人眸底看不出情绪,点了点头。


    冷峻面庞没有一丝丝类似意外或是失落的神色出现。


    仿佛只是例行公事随口一问。


    桑鹿松一口气。


    这样就算她拒绝了他,也不会惹他不爽吧。


    挺好。


    至少他问了不是?


    怎么不算进步呢?


    好歹算是在他们的关系树上点亮了一颗小成就。


    桑鹿仿佛能想象出来,未来他和封砚关系融洽,一块嗑瓜子看剧的画面了。


    就在她美好畅想时。


    对面男人又垂下头,握笔写了几个字。


    没一会儿,骨节分明的手指将羊皮本一转。


    「知道了,我安排司机接送你。」


    桑鹿愣了下。


    啊?


    明天,七大姑八大姨会去爸妈家,还有讨厌的表姐一家,和爸妈住同一小区。


    要是被大家看到她豪车接送,就更说不清楚了。


    她想说“不用。”


    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


    短短几分钟之内,要连续拒绝封砚两次吗?


    他才刚表露出一些些愿意和她拉近关系的迹象,就两盆冷水浇上去……不太好吧?


    “好的~”


    桑鹿语调清脆地答应下来,投桃报李地说,


    “我回来给你带我老爸炸的酥鱼,可好吃了。”


    封砚沉默。


    本来想告诉她,不用,他最讨厌吃鱼。


    麻烦。


    思忖了一会,最终什么都没说。


    吃鱼,以及告诉她他的饮食口味。


    两件事在他看来都很麻烦。


    -


    隔天。


    桑鹿向电视台请了半天假。


    午后,司机将车停在电视台门口。


    确定没有被同事看见,桑鹿光速坐进去。


    司机恭敬地问:


    “太太,您要去哪里?”


    桑鹿压了压帽檐,像是特务接头一样:


    “宜乐小区。”


    ……


    宜乐小区院内。


    母女模样的两个人开着一辆奔驰车,缓慢行驶。


    庄晓坐在驾驶座,“妈,我男朋友送给我的车,好不好看。”


    “好看,气派!”


    庄母笑意明显。


    “妈妈从小就说你有出息,有远见,最重要会挑男人,不像我,找了你爸,一辈子住在这个旧小区。”


    听到母亲的话,庄晓得意极了。


    她缠着男友,用尽浑身解数要了一个多月,男友送了她这辆车。


    奔驰的。


    到手花了整整三十八万!


    “晓晓啊,还是你争气,给妈妈长脸!”庄母夸赞,话锋一转,“比你表妹桑鹿强多了,从小到大追求她的人多有什么用?还不是单到现在,等她三十了,看谁还要她?”


    庄家住在宜乐小区三单元,桑家住在二单元,中间隔着一片健身器材区。


    庄母平时下楼散步锻炼,和桑鹿的母亲林月音低头不见抬头见,一直看不惯对方,暗中较劲多年,习惯了凡事都拿来比较。


    庄晓:“说到这个,前几天我还碰到了桑鹿呢,还是背着那个挎包,从大学用到现在,磕碜得要命。”


    庄母:“光长得好看有什么用?脑袋不灵光,一辈子都没出息。”


    庄晓:“就是就是,现在人都是先敬罗衣后敬人。”


    庄母:“女儿随妈,桑鹿她妈也没我这种享福命,一辈子都坐不了这么好的车。”


    庄晓嗤笑:“那当然,桑鹿到现在还骑破电动车,按理说电视台工资也不算低吧,几万块的代步车总能买得起吧?”


    “哎,知道的晓得她在电视台工作,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送外卖的呢。”


    话落,母女俩相视一笑,眼睛里遮不住的嘲讽。


    庄晓踩油门,发动车子。


    她打算绕着小区开几圈。


    庄母下令:“多转转,我们去逛下街,去超市买东西,吃完晚饭再回来。”


    那个时间段小区进出的人多。


    更能在老街坊面前好好秀一秀奔驰车!


    庄晓会意,立刻把四面窗户全部降下来。


    生怕别人看不到。


    奔驰车出小区往左,拐进大道。


    两人没注意到,


    后视镜里,


    一辆白色莱肯驶入小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