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推开，祁厅走了进来。
他扫了一眼在座的人，神色如常，步子不紧不慢，直接向坐在首席的江焕天打招呼：“江书记，您找我？”
“你先找个位子坐下。”
江焕天指了指末端的一个空位。
“谢谢江书记。”
常委会上本没有祁厅的席位，今天能跟这些大佬们坐在同一张会议桌上，祁厅却兴奋不起来。
他一进来就察觉到了，现场的气氛有点不对劲。
江焕天问：“昨晚发生在娱皇KTV的事情，你了解吗？”
“清楚。”祁厅点头：“杨青跟我汇报过。”
江焕天道：“说来听听。”
“嗯。”
祁厅瞧了瞧在座各位的脸色。
当目光扫过郭炳华时。
祁厅特意多停留了两秒，想不明白这姓郭的到底是犯糊涂还是真有料，居然走王启刚走过的老路——跟林东凡对着干。
不过没关系。
不管你是什么底色，你若想拿我祁某人开刀，也得看你的刀是不是真有那么锋利。
祁厅收起心中杂念，定了定神。
不慌不忙地向江焕天汇报：
“江书记，各位常委，情况是这样。
昨晚九点二十左右。
孟庆和同志的儿子孟宇，带领十三名社会闲散人员，手持棒球棍等器械，冲进了娱皇KTV三楼包厢。
当时包厢里的人有林东凡同志、杨青同志，以及林东凡同志的司机和儿子。
那些人二话不说，冲进去就动手。
那不是偶发性的冲突。
而是目的明确、做足了事前准备的恶意袭击！”
说到“恶意袭击”这四个字时，祁厅特意加重的语气，以此强调事件之恶劣，已经达到了人神共愤的程度。
郭炳华冷着脸质问：“你确定孟宇有冲进去动手？”
“孟宇本人虽然没有冲进包厢动手，但在走廊里指挥，是本次袭击事件的策划者与组织者。”
说着，祁厅拿出了事先准备好的调查材料复印件。
起身给在座的常委们各发一份。
祁厅回到自己的位子上。
又继续讲：
“昨晚，十三人冲进包厢后，见人就打。
好在林东凡同志的司机曾是保镖出身，身手不凡。在这次袭击事件中，林东凡同志与杨青等人，均未受伤。
对方十三个袭击者，则留下了不同程度的伤情。
包厢内的监控，完整地记录了全部过程。
目前涉案人员已经全部控制。
经过连夜审讯，那十三个人都已经把问题交待清楚。他们一致供述，孟宇是这次事件的组织者与策划者。
孟宇的目的很明确，就是想报复林东凡同志的儿子——林复兴。
具体细节。
调查材料中都有写明。”
听祁厅讲到这里，在座各位都看向了手中的材料。
会议室一下子便安静了下来。
但郭炳华的心却静不下来。
他盯着手中的材料，越看越疑惑。材料上所写的这些细节，跟之前孟庆和对他讲的那些内容，完全不对路啊。
郭炳华放下手中的材料。
向祁厅投去了质疑的目光：“祁厅，我听说你跟林东凡同志私交甚笃。外面甚至有传言说：当初，你曾拿杨青复职一事与林东凡私下做交易，换取你个人的进步空间。你这份材料，里面该不会夹杂了私人感情吧？”
这话问得不轻，可以说是一点面子都不给。
在座的常委们都抬起头，目光齐聚在祁厅身上。邓春宁则端着茶杯，嘴角微微上扬，等着看好戏。
祁厅望着出言不逊的郭炳华，并没有愤怒，也没有紧张，他神色淡然，嘴角甚至扬起了一丝淡淡的笑容。
他心里很清楚，郭炳华这是想借题发挥。
如果他和林东凡之间的“利益交换”被坐实，接下来，郭炳华便会进一步怀疑他与林东凡私下勾结、以权谋私！
如此一来。
那他今天在这里所说的一切，将不具有可信度。包括刚才发出去的那份调查材料，也会被全盘否定。
这事不能正面回应，得学学外交术语。
回为正面回应，极有可能会陷入自证陷阱！而一旦陷入了需要自证清白的陷阱，则免不了会被人抠细节抓漏洞。
祁厅淡然一笑。
果断跳出自证陷阱，反将郭炳华一军：“如果所有捕风捉影的事情，我都要站出来解释清楚，那我这个公安厅厅长的工作也别干。每天光是应付这些莫名其妙的恶意中伤，就够呛的，哪还有时间去忙别的。”
闻言，郭炳华的笑容变得有些僵硬，没想到祁厅也是只千年狐狸，仅用捕风捉影四个字，就把问题甩了回来。
现在，反倒是搞得他郭炳华有恶意中伤之嫌。
郭炳华看了一眼邓春宁，指望邓春宁开口说句话。不料邓春宁低头喝茶，根本就不接他的目光信号，似乎是有意回避。
郭炳华只好硬着头皮，亲自回应：“正所谓无风不起浪，既然外面有这样的传言，你有责任、有义务澄清这个问题……”
“炳华同志。”
罗响突然打郭炳华的话。
并委婉地批评了一句：“今天的议题是讨论吴州的治安问题，你不要把话题扯远了。”
郭炳华顿时郁闷无语。
罗响进一步把话题拉回正轨：“调查材料显示，昨晚袭击林东凡和杨青的那几些人，都已经承认是受孟宇的指使。杨青将孟宇就地逮捕，合理合法。现在我想听听你的解释，你为什么反过来批评林东凡和杨青同志滥用职权？”
“……！！！”
罗响这一问，可谓是一剑封喉，瞬间便令郭炳华陷入了众矢之地。
眼看郭炳华被怼得下不来台。
江焕天突然开口：“炳华书记，下次最好是先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弄清楚，然后再拿到常委会上来讨论。”
“我反省，这事是我了解得不够全面。”
郭炳华尴尬地低着头，什么如坐针毡、如芒在背、如鲠在喉……都不足以形容他此刻的心情。
他直到这一刻才明白：
林东凡虽然不是省委常委，但林东凡在吴州、乃至在整个江澜省，都有着无人可以撼动的地位。
就连江书记都不想深究林东凡的问题。
如果自己再摆不明位置，只怕会落得跟王启刚一样的下场。
吴州！
要的不是一个统筹全局的市委书记！
要的是一个愿意放下身段去配合林东凡的人！
悟到这些。
郭炳华不禁暗自叫苦：“老领导啊老领导，你让我来吴州主持大局，哪是想给我一个大展拳脚的机会？这分明是让我来这当炮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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