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飒把老虎卖给了云州府林将军家的大公子。


    他出价最低,才八百两。


    但林大公子态度诚恳,私底下找过来,恭恭敬敬地拱手道:


    “家父受伤多年,一直瘫痪在床,想求虎骨泡酒,据说能治跌打损伤。


    奈何这些年求医问药,家中存银不多,统共只凑了八百两。


    大嫂若能宽宥些,林某可以写欠条,按一分二厘算利息。”


    另一个满脸横肉的公子抽着马鞭过来,将林萧云一把推开。


    “你这妇人,好不爽快,我都说了,只要老虎是活的,价钱由你开!还在这与他啰嗦什么!”


    他身后跟了个小厮,也趾高气扬地嚷嚷:


    “我家公子可是蒋知府家的大少爷,母家是皇亲,银子有的是!我说你这妇人可不要不识好歹!”


    周飒打眼一看,就知道这姓蒋的是个蛮横纨绔。


    平日里不知如何鱼肉乡里。


    这老虎要真给了他,岂不是助纣为虐?


    她冷冷道:


    “不好意思,老虎现下虽是活的,可心脉已被我打断,活不了几日。”


    转身对林大公子道:


    “八百两,不用你写欠条。要三张一百两的银票,五百两现银。”


    云霄楼掌柜在后面直咬牙花,他可是中人,抽一成红利!


    这妇人瞎大方,也不问问他!


    眼看着至少一百二十两银子飞了!


    一百二十两啊!


    他好想捶胸顿足撒泼打滚怎么办!


    蒋纨绔也气得直哼哼,踢了掌柜一脚道:


    “不是说老虎活的吗?你耍老子呢!”


    扬起手里马鞭就要抽他,却被横地里伸过来一只手给攥住。


    是周飒。


    蒋纨绔眼睛眉毛都揪成了一团。


    “疼,疼,疼……”


    周飒将他手腕撒开。


    “不好意思,忘记了,我力气大。”


    她转身去与林公子结算。


    那蒋纨绔捏着手腕,跟在她身后喋喋不休。


    “你现在去,去山里给我抓一只活的老虎来,多少银子都行!”


    “三千?”


    “四千?”


    见周飒根本不搭理自己,姓蒋的高声喊出:


    “五千两!”


    他就不信了,重金之下必有勇夫,何况这还是个妇人!


    妇人,眼皮子应该更浅!


    周飒收了银子,把老虎交予林公子。


    八十两佣金扔给掌柜的,转身推开蒋纨绔,头也不回地离开。


    姓蒋的气得哇哇乱叫,却不敢拿她怎么样。


    这妇人,力气太大了!


    随手一捏,差点把他手腕捏断!


    林公子让下人们将老虎赶入笼中,背手驻足,凝视周飒背影许久。


    这位大嫂,看着娇小柔弱,行事倒真是……许多男人都比不上。


    明明可以卖两千两,却只收自己八百!


    这个人情,算欠下了,将来有机会,定当报答。


    只是他好像忘记问人家,姓甚名谁,家住何方?


    林大公子赶紧追上去……


    也就数息之间,大嫂竟不见了踪影。


    真是奇了!


    ……


    周飒行到无人处,闪身进了巢穴。


    她又累了,困了。


    摸摸肚子,还是不敢相信,里面竟然有一个幼类!


    美美睡了一觉,周飒背着银子去城里采购。


    先去买了一辆骡车。


    连骡子带车,一共花了三十两。


    然后去买米面粮油,花了六十八两。


    再去买布匹和棉花……花了,唉不记得了。


    最后去买了弓箭,砍刀,匕首。


    手里一共八百多两银子,花了一小半。


    满满当当,把巢穴储存区都装满了,最后连骡车一起放了进去。


    周飒还买了几百个馒头,拉着车出城时,散给城墙下的饥民。


    倒不是她多善良,而是本能察觉,这些饥民会是这时空里的隐患。


    末世那些幸存者,没有食物,饿到神志不清时,会啃食丧尸被宰杀后的尸块。


    于是丧尸越来越多。


    古代没有丧尸,有疾病,流匪,甚至有叛乱。


    周飒知道,老百姓若活不下去,早晚得出事。


    这古代如此美好,她可不希望天下大乱,民不聊生。


    大家都安安生生过日子,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多好。


    周飒如今只是一介村妇,管不了那么多,散几百个馒头,顺手而为。


    从云州府到罗家村所在的绿水镇,一百三十里。


    要翻三座山,过两条河。


    有了尼可,也不过一闭眼的功夫就到了。


    周飒让尼可把巢穴停在绿水镇数里外的山林里。


    先取出牛车,再把米面粮油糖,棉花布匹各拿了一部分出来。


    她赶着骡车进了绿水镇。


    又去肉铺买了半边猪肉。


    杂货店买了一百只鸡蛋。


    本来想买几只下蛋鸡的,家里那些被罗石泉拿去老屋了。


    周飒很喜欢吃鸡蛋,煎着吃炒着吃都香。


    做汤也好喝。


    可惜天色晚了,鸡舍没啥好挑的。


    “下次早点来吧,都是一大早来挑鸡仔。”


    鸡舍钱娘子笑眯眯地嘱咐她。


    “这样,我给嫂子留些定金,你帮留几只好的,下次我再来镇上拿,可行?”


    周飒从兜里捞出两吊钱,钱娘子笑得更开心了。


    “行,怎么不行,给你留着!下次大集日你过来拿,紧着好的给你挑!”


    两吊!一只下蛋鸡也才三十文,鸡崽子五文到十文一个。


    这妹子可真是大方!


    周飒哼着小调,赶着骡车进了罗家村。


    在村口迎头遇上了罗石泉,气急败坏地拦在骡车前边。


    “周飒!你给我下来!”


    罗石泉一声厉吼,拽住了骡子的缰绳。


    “不声不响,跑出去这么多天,你还有没有一点妇道?”


    周飒不言不语,仔细端详眼前这男人。


    刚穿过来那日,懵懂加饥饿,她有些木楞楞。


    根本没看清楚这位便宜相公模样。


    倒是有一副好皮囊。


    身形高挑,五官俊朗,黑发肤白,不像个庄稼人。


    周飒视线往下,手指有些老茧,嗯,是个读书人。


    她想起来了,这位相公,自幼有些天赋。


    罗家爹娘砸锅卖铁送他上学堂,想供出个进士官老爷出来。


    折腾好些年,进士没供出来,家里一贫如洗。


    两老人病了,也没钱请大夫。


    活生生给拖死了。


    罗石泉成了孤儿,小青梅李桂霜另择高枝。


    无奈之下,嫁给原主后,周家供他继续读书。


    前后读了十几年,到如今也只是个童生。


    连朝廷的禄米都没吃上。


    倒是读了满脑子的仁义道德,养了一身的迂腐清高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