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惑得到了解答。


    丁林便不打算再在水面上停留了。


    尾巴一甩,便朝着水中潜去。


    “你真的是……”池边,女仙侍笑了笑,飞快的收敛,“我要闭关了,往后,可能许久我都不会再过来了。”


    丁林下潜的动作一顿,旋便又恢复,他继续往下游,一直潜到了水底。


    然后,像往常一样开始炼化那丹丸。


    等丁林再醒过来的时候,道行来到了一百五十三年。


    丁林摆动尾巴又浮上水面。


    岸边,女仙侍已经离开了,她这次停留的时间,比以往时候要更短了一些。


    一阵夜风吹过。


    满院萧索。


    丁林抬头面向那一轮明月,像是怔了一会,随即便又闭上眼睛。


    继续修行。


    ……


    女仙侍果然再没有来过。


    ……


    丁林又恢复了初来这个世界时的状态。


    也有些不同,也有些相同。


    那时候,他生活的地方是一片湖,有鱼虾鳖蟹,莲叶接天,水草丰茂。


    如今,却只有这方寸之地,一院天空。


    那时候,初初来到,对新世界一无所知,一条鱼独自在担惊受怕中感受寂寞。


    如今,早已熟悉了环境,知晓了自己在哪,虽然只在这方寸之地,但起码衣食无忧,安全更是无臾。


    那时候,没过多久,青衣便来了。


    如今,女仙侍,却不再来了。


    ……


    好在,还能够修行。


    每一次修行之后,道行都会相应增加一点,这是能看到回应的努力。


    可是……


    从女仙侍告别的那晚算起,第八个年头,年中的时候。


    回应没有了。


    也不知是修为遇到了瓶颈。


    还是道行已到了肉躯容纳的极限。


    接下来的日子,无论丁林再如何修行,道行都不再增长了。


    两百三十七年。


    就此定格。


    ……


    又是一年。


    清晨。


    丁林睁着眼,旭日东升,阳光映照在他的眸子里,那对眼珠子灰蒙蒙的,动也不动,他默默的啃食了一口莲叶后,便倚在池边看着太阳,一如他刚来到这个世界时那样。


    日子似乎没有变化。


    每晚依旧还是会修行。


    每次修行后也依然会感觉到饿。


    依旧吃的还是莲叶。


    但确确实实,还是有变化的,有些东西,不存在了。


    消失了。


    那样东西叫……


    希望。


    又一次查验修为。


    果然。


    二百三十七年。


    无增无减。


    丁林已经记不清楚,他有多久没有记录时间了。


    没有意义。


    而之所以,还每晚还坚持着修行,也只是因为习惯了。


    毕竟,活着。


    总得……


    找点事情做吧。


    修为刚刚停止的增长的那段时间。


    丁林常常期盼女仙侍的到来,炼开了喉骨,每晚都在池边等待,希望她能给自己带来解决问题的办法。


    闭关么。


    既然有闭,那就一定有出。


    一夜又一夜……


    女仙侍始终没有来。


    是了,她是仙侍。


    服侍三圣母的仙侍,或许,本身就是个小仙。


    仙人一次闭关会用上多久。


    十年?


    百年?


    而自己呢?


    一条鲤鱼。


    百年的修为,能让一条鲤鱼活上多久。


    十年?


    百年?


    或许,等到她下次出关的时候,自己已经成为了这宝莲灯的营养了吧。


    一夜又一夜……


    那段日子里丁林不在修行,反正也没有了效果,在焦急的等待中,生出了希望,又因为希望,夜时间变的更漫长。


    百无聊赖。


    丁林数着池子里的荷叶。


    一片又一片。


    数着荷叶下的杆儿。


    一根又一根。


    都数完了之后,又开始数池中间的那朵白莲花,数那一瓣又一瓣的花瓣,还有内里比针还要细小的花蕊。


    数完一遍,又数一遍。


    慢慢的,希望变成失望。


    不知道数了多少遍。


    丁林的视线看向了池底。


    又开始一粒一粒的数起来池底的细沙……


    然后失望再变成绝望。


    终于,数尽了最后一粒白沙。


    死心了。


    又开始修行了。


    不是因为还怀有念想,而是因为在修行中,眼睛那么一闭一睁,一夜就过去了。


    只剩下白天。


    就这么捱着。


    然后,慢慢的。


    麻木了。


    丁林不知道该怎样形容这种心绪。


    大概像是冰山。


    长年累月的风雪,一层一层累积着,一点一点的往上叠加。


    直到某一日。


    忽然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最里面已经坚硬冰冷如钢铁了。


    ……


    还记得喉骨刚开的那段时间,似乎会经常独自的喃喃。


    然后越来越寡言少语。


    一条鱼。


    与谁诉说?


    终于,又变回沉默。


    像从前还不会说话时候那样。


    丁林静默的看着太阳。


    恍恍惚惚,忽然间心里涌起了一个念头。


    说话。


    这念头是如此的强烈,以至于无法忽视。


    说话?


    丁林想了想,决定遵从本心,他努力的回忆,可已经生锈了的思维已经不再像从前那样灵敏了。


    想了好久。


    丁林终于模模糊糊的想起了从前说话时的样子。


    似乎是,应该先张嘴吧。


    有些迟疑的。


    鱼唇动了动。


    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


    似乎不对。


    是地方不对,该在水里说么?


    丁林慢腾腾的钻到水中。


    嘴巴又张了张,一长串的泡泡从水里冒了起来。


    从清晨到正午。


    又从正午到黄昏。


    丁林又一次从水里游出。


    抬头。


    不知何时已经是繁星满天。


    月上中天。


    丁林又愣了一下。


    今夜,居然是满月。


    忽然间,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千万种无奈,却是同一种悲凉……


    下意识的张开嘴。


    “唉!”


    月光下,轻轻的一声叹息。


    却不是丁林发出来的,他愣了愣,慢慢的扭过头,身子拖在水面上,漾起一圈浅浅的涟漪。


    在距离池子不远的拱门处,一道欣长的人影静静的立着,月光从身后照到她的身上,影子拉的老长老长。


    不是女仙侍又是谁?


    她身上气息还有些不稳,应该是新突破不久,还无法完美的把控境界。


    落在丁林的感应中,只觉的如渊似海。


    丁林直直的看着女仙侍,身子僵在了水面上,忽然,两行热泪滚了下来,顺着眼睑滴下,划过鱼脸溅在了水面上。


    女仙侍慢慢走近。


    “你这鱼儿,难道也会感觉寂寞。”


    清冷的声音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