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仙儿的手往前伸,泪眼朦胧的,拼命的想要看清纪长安。


    她的长安,她的囡囡。


    她的,她的女儿啊......


    可是,当她的眼角余光,瞄到了手背上交错密布的伤痕。


    元仙儿的手缩了回来。


    她已是满脸的泪,身子发颤,更是悲伤的望着长安。


    纪长安往后退了两步。


    她垂目,又诧异的抬眼,一双美眸里都是不敢置信。


    “怎么可能?”


    “你,为什么?”


    她上辈子怨了元锦萱那么多年,祈求元锦萱的母爱那么那么长的时间。


    那些深刻的失望。


    那些孤寂的,失意的,从未感受过一个正常的母亲,该是个什么光景的日子。


    到底都算些什么?


    纪长安深吸口气,看着哭得不可自抑的元仙儿。


    她微微的仰着头,想要自己的眼泪不要那么的轻易流出来。


    为什么要为了这种事哭?


    明明在上辈子,纪长安就已经狠狠的发过誓。


    从此往后,“母亲”这个人,她再不渴望,再不奢求,再不要!


    可是现在,元仙儿告诉纪长安。


    其实从始至终,元锦萱都不是她的亲阿娘。


    一个骗子,顶替了“母亲”这个位置那么长的时间。


    让纪长安像个笑话。


    被元锦萱玩弄在股掌间一辈子。


    这一世,如果不是纪长安自己起疑心。


    甚至元仙儿还不打算告诉她。


    所以,这个元仙儿也是个骗子。


    纪长安往后退了两步,纤瘦的身子一晃,冷风吹过,裙衫飞扬间。


    她险些跌倒。


    元仙儿急忙伸手要扶住她。


    “别碰我!”


    纪长安一把推开元仙儿,她往后踉跄几步,低垂着头。


    散乱的长发遮住了那一张苍白又绝美的脸。


    遮住一切破碎的神情。


    纪长安不看元仙儿,她哽咽着,冷声的说,


    “你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我被元锦萱骗,看我报复她,看我沉浸在弑母的罪恶里。”


    “你很得意是不是?”


    元仙儿哭着摇头,不是,她没有。


    她打着手势,她也想帮囡囡,她一直都在努力的收集元家的罪证。


    “我根本就不需要这些。”


    纪长安颤抖着身子,崩溃的大喊,又往后退了几步。


    她站不住了。


    地上好凉好冷,她走过一辈子那么长的路,到处都是荆棘。


    她用了好多年的时间,讨好元锦萱,看元锦萱疼爱庄梦凡。


    心里被嫉妒啃食的面目全非。


    然后失望,然后恨。


    可是这个人根本就不是她的阿娘。


    她的亲阿娘,就在暗中看着她被困在一张名为“渴求”的牢笼里。


    自我折磨。


    自我赎罪。


    直至这辈子,纪长安依旧每日吃斋念佛,祈求上苍不要将她弑母的罪孽,报复在她最亲近的人身上。


    纪长安低着头,垂着肩,身子一歪。


    便跌入了一具宽阔的怀中。


    阿赫接住了她。


    她方才抬头,眼眶通红的看着元仙儿。


    元仙儿走近两步,“啊。”


    她张开嘴,嘴里没有舌头。


    想要说什么,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黑玉赫抬手止住了她的靠近。


    “不必了,长安有我。”


    他微弯腰,将赤着脚的纪长安横抱起,看了元仙儿一眼。


    转身进了屋。


    威压一撤,才敢有丫头上前来。


    青衣将痛哭的元仙儿急忙扯出了院子,


    “婆婆,你先回去吧,这段时间大小姐没有召见,就不要来院子里了。”


    她急匆匆的交代着。


    又看了哑婆,喔,不是,元仙儿一眼。


    唉。


    青衣揉了揉自己不太舒服的心口。


    好替大小姐难过,她也好伤心好伤心。


    大小姐那么勇敢的一个人,从她跟在大小姐身边开始。


    大小姐就很努力的在报复元锦萱。


    她们也都很勇敢的在给大小姐打辅助。


    为什么元仙儿不可以勇敢一点?


    为什么不可以站在明面上,坦诚的告诉大小姐,她才是大小姐的亲阿娘呢?


    这种畏畏缩缩,自卑自怜的情感好奇怪。


    青衣真的理解不了。


    见元仙儿哭着转身,青衣又说道:


    “婆婆,我不懂人情世故,可是我们既然跟着大小姐了,那早就怀了一腔孤勇,跟着大小姐上刀山,下火海,我们是死都要跟大小姐死在一起的。”


    “我们只会成为大小姐手里,最最锋利的毒牙。”


    “其他的,我们都没有想过。”


    很多话本子里都说,人呀蛇呀,怕呀顾忌呀,这样呀,那样呀。


    对不起,她们做蛇蛇的没那么多心眼。


    哪怕大小姐看到了她们的真身,那就等看过之后再说。


    在大小姐感到害怕之前,她们只管付出。


    为大小姐赴汤蹈火,杀进杀出也是一种畅快恣意。


    元仙儿回头望着青衣,她垂下了眼。


    一身寥落的往后面的屋子走。


    花斑擦着一头的汗,跟在元仙儿的身后。


    它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只能快走两步,与元仙儿平齐的走着,又脸色苍白的说,


    “那个,别想太多,你心思那么重,不好的。”


    元仙儿置若罔闻,失魂落魄的继续走。


    眼泪早已流成了河。


    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不想伤害囡囡的。


    可是她的存在,似乎就已经伤害了囡囡。


    元仙儿恨不得自己早就死在元锦萱的手上。


    也省得今日叫囡囡难过。


    屋子里,纪长安被抱在黑玉赫的怀里。


    她坐在他的腿上,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她的脸埋着,纤瘦的背在颤抖。


    “宝宝。”黑玉赫将怀里的小姑娘用力的抱紧。


    他低头,红艳的薄唇贴着宝宝的发顶,懊恼自责,


    “知道你是这样的反应,就不告诉你了。”


    他是泄露了天机,可天机的反噬对他来说,值当个屁。


    他就应该在元仙儿出现的第一天,把元仙儿彻底赶出宝宝的世界。


    这样,他的宝宝就能心无旁骛的恨,了却因果,随他离开此间一隅。


    “人啊,总要经过了一些剥皮蚀骨的痛,才会将自己的一颗心,锻造的坚硬,变得更像个大人。”


    黑玉赫将鼻尖埋入宝宝的发里,闭上眼,将她紧紧嵌入怀中,


    “宝宝,看开一些。”


    “退一步讲,你还有我,我们生生世世都在一起,不需要别人,不要难过。”


    “你的蛇君,无论如何都不会离开你,更不会背叛你。”